第154章 我想回京

谢无咎俯下身，用力将江浸月搂入怀中，像是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般。

“小月亮……”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一些来找你，早一些和你相认的，对不起……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一滴泪滚下，砸在江浸月苍白的脸颊上，他控制不住失声哀求。

也正是在这一瞬，狂风卷过，浓烟呛入口鼻，昏迷中的江浸月骤然一阵猛咳。

“咳、咳咳——”

视线朦胧之间，江浸月只听到了他最后那句低语。

阿辞……

“小月亮，你、你醒了？你没事——太好了！”

谢无咎对上她微微睁开的眼眸，眼底的死寂瞬间复燃。

谢无咎再也顾不得先前的情绪，将江浸月打横抱起。

“抱紧我。”他的嗓音也哑得不成样子，微微发颤，“我带你出去。”

话音未落，他抱着怀中的人，踉跄着向火海外冲去。

身侧的木梁不断坠落，火星四溅开，烧穿他的衣袍，在袖口处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谢无咎似是察觉不到疼般，用自己的身躯替江浸月隔开那些飞溅的火星，在她耳边轻声。

“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江浸月蜷缩在他怀里，温度透过衣料包裹着她，意识混沌。

她仰起头，看着谢无咎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的侧脸。

清隽的面容被摇曳的火光镀上一层几乎迤逦的暖色，火光映亮他眉骨的一瞬，轮廓竟与记忆中的谢辞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一处。

她记得的。

少年的谢辞眉眼含笑，总会悄悄藏一颗糖，递到她面前，弯着眼睛唤她‘小月亮’。

“再坚持一下，小月亮，我们就快出去了。”

四下被烈焰环绕，步步惊险，江浸月抬眸看向他身后，攥着他的衣领的手陡然用力。

“身后……”

模糊的说出几个字音，下一刻，身侧一根烧断的木柱轰然折断，裹着通红的火舌，直直朝这边砸落！

躲闪已然来不及了！

谢无咎瞳孔骤缩，手臂在地面撑起，将江浸月整个人护在怀中。

烧得通红的横梁重重砸在他的脊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似乎能听见皮肉焦裂的声音。

谢无咎闷哼一声，喉间腥甜翻涌，可护着江浸月的动作，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火光映着他的面容，血一滴滴落下，格外触目惊心。

可他竟还在笑。

谢无咎唇角挂着血色，眉眼却弯着，那样温柔地望着她。

“没事……不疼。”

江浸月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骂他傻，想问为什么，可喉间干涩，只泄出一丝泣音。

她还是没能等到开口的机会。

谢无咎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被横梁砸过的脊背像是断了骨头，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烈的痛意，可他还是咬牙，抱起她跌跌撞撞向火海外去。

两人扑出火场，重重跌在地上。

“大人！江小姐！”

影带着人疾步冲过来，将两人团团护住。

江浸月张了张嘴，只觉得天旋地转。

所有耗尽的气力在一瞬间涌了上来，她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

-

再醒来时，入目的是一方熟悉的帐顶。

江浸月怔了怔，意识一点点回笼，这是府衙内院，她先前住过的那间屋子。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牵动四肢的痛楚卷来，随便一动都疼得钻心。

“江小姐，你醒了！”

守在一旁的小丫鬟低呼一声，忙上前来捧了茶盏过来，喂到她唇边。

温热的水滑过喉腔，江浸月缓了缓，想开口问句话，嗓子却依旧嘶哑的厉害，发不出声音。

她只得抬手，比划着问：“青黛和青鸾呢？”

小丫鬟没看懂她比划的是什么，见她着急，猜了猜，才试探着道。

“小姐可是想问青黛青鸾两位姐姐？”

江浸月微微点头。

小丫鬟这才笑了，脆声道：“小姐放心，两位姐姐都在火场受了些伤，不过大夫说了没有大碍，现下正在偏房养着呢！”

江浸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就着茶盏又喝了几口，重新靠躺在软枕上。

她，该怎么面对谢无咎呢？

-

谢无咎起身时，已是黄昏。

脊背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他撑着床沿坐起，第一句话便是：“江小姐呢？”

小厮忙道：“大人放心，江小姐早就醒了，大夫说没有大碍。”

谢无咎闻言，心头才稍稍松了些。

他掀开被褥起身。

小厮见他不肯卧床，急道：“大人！您身上的伤不好挪动的，大夫交代了，这几日万万不能下床——”

“无碍。”

谢无咎披上外袍，强撑着走到院中。

他本想去看江浸月，可真的踏出房门，却又迟疑了。

那日说了一番剖白之言，小月亮会不会对他心生厌恶，觉得他居心叵测？

抬眼，看到青鸾跪在院中。

她身上的伤只简单处理过，衣襟上还带着暗红的血迹，脊背笔直。

谢无咎站在廊下，负手看着她。

“我让你跟着她，是叫你寸步不离地护着。”

青鸾伏下身：“属下知罪。”

“知罪？”谢无咎黑瞳几乎没情绪，也不在意她的话，“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赔？”

青鸾答不上来，只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她确实无话可说。

那日若非她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小姐根本不会遭此一劫。

谢无咎看着她，许久，才道：“伤养好了，自去领三十军棍。”

“这些日子，不必再近她的身。”

青鸾闭了闭眼，叩首：“属下……领罚。”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青黛捧着一盅热汤，远远瞧见院中的光景，脚步不由一顿，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谢无咎抬眸，认出是江浸月身边的贴身丫鬟，神色微缓："她醒了，在屋里，进去吧。"

青黛愣了一瞬，忙福身谢过，快步往屋里去了。

“小姐！”

一进门，青黛的眼眶便红了，扑在床前：“您可算是醒了……”

江浸月说不出话，牵过她的手，轻轻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出几个字。

“你的伤要紧么？”

青黛摇头，却先红了眼圈：“奴婢都是皮外伤，养两日就好了，倒是您——”

她看着自家小姐下苍白的脸，声音哽咽：“您被烫的烧了一日，身上各处都得涂药，奴婢要心疼死了。”

江浸月看着她，目光温软，轻轻写下："无碍，过几日便好。"

青黛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恨恨道："那些杀千刀的贼人，叫小姐平白遭这么大的罪……"

江浸月垂着眸，没有接话。

片刻，她抬眸，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我想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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