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难道说错了吗
秦嬷嬷领着江浸月入门，径直来到书房。
屋内摆件清雅质朴，一尘不染，描金香炉里燃着安神香，香气清幽。
秦嬷嬷热络地上前将椅子拉开，向江浸月示意：“江小姐请坐。”
江浸月颔首，施施然落座，又抬头问道：“嬷嬷不是说夫人有事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知道江浸月是帮着自家夫人的，秦嬷嬷神情舒展，语调也放得温和：“夫人说，小姐既然要查账，合该找个清静地儿，这才特地吩咐奴婢带您来这儿。”
说话间，小丫鬟已经取了账簿来，厚厚一摞搁在桌上，堆得老高。
正欲离开时，又被秦嬷嬷从后叫住：“去沏一壶热茶，再去买些点心来！”
“嗳。”
“不必。”见小丫鬟转身欲离，江浸月忙将她喊住，“秦嬷嬷，这不过举手之劳，何必如此劳烦？”
“小姐不必推辞！”秦嬷嬷忙道，“夫人说了，查账费力费神，您是她请来的客人，本不该让你掺合进这桩糊涂官司，如今无端将您卷了进去，自然更不能委屈了您。”
“您就让我们做些什么罢，否则，我们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见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江浸月也不好再作推辞，点头应下：“那就劳烦嬷嬷帮我拿一把算盘，再多拿些纸吧。”
“是。”秦嬷嬷领命正要退下。
江浸月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忙问道：“嬷嬷，夫人安排了将那两家人送走，如今可动身了？”
秦嬷嬷一愣，摇摇头：“尚未，去矿上的板车三日才来一趟，这会儿他们还关在柴房。”
江浸月会意颔首，语重心长地吩咐：“不论如何，一定要严加看管着那些人，我只怕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是。”秦嬷嬷低声应下，悄悄退了出去。
-
正院。
听着秦嬷嬷来禀，陈妙仪面上漾起丝丝笑意，满意地颔首：“她倒是个通透缜密的，每一步都算得如此细致入微。”
秦嬷嬷半弓着身子，轻轻点头，颇为赞同：“老奴觉得也是。那不知夫人……”
“就按照她的意思去办。”陈妙仪直截了当，“细心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明白了。”
秦嬷嬷领命退下，这厢一时无话。
-
入夜。
“老爷！您、您这会儿不能进去！夫人正在里面和贵客说话……”
小丫鬟惊慌的阻拦声打乱了满院静谧，紧随其后的是男人愤怒的暴喝。
“贱婢！你也敢拦我？！滚开！”
薛晟飞起一脚直奔小丫鬟心窝，秦嬷嬷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将那小丫鬟拉开。
“老爷息怒！小丫鬟不过照吩咐做事，还请您不要迁怒。”
她将脊骨压得极低，做出一副谦卑恭顺姿态。
可她越是如此顺从，落在愤怒的薛晟眼里，就越像是在挑衅。
“呵！迁怒？”他咬牙，“我竟不知，如今这侯府是你家夫人当家做主！我堂堂一家之主，连见她也得经过你们这些下人同意么？！”
“识相点给我滚开！”
见秦嬷嬷仍然寸步不让，薛晟愈发窝火，扬手要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内传来一道平静声音。
“秦嬷嬷，让老爷进来吧。”
秦嬷嬷朝屋里应了一声，忙将房门打开。
薛晟怒而拂袖，风风火火地踏进门槛。
甫一进门，就见陈妙仪端坐高台，手边放着厚厚一摞账簿。
江浸月坐在她下首，正泰然自若地饮茶。
屋内一派祥和，反倒衬得他这个“一家之主”活像个小丑！
薛晟克制不住心头翻滚的怒火，厉声质问道：“陈妙仪！我跟你说得那些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吗！”
“让你安分守己，在院内禁足，你难道听不懂吗！”
“还有这个贱人——”
他抬手直指江浸月鼻尖：“我不是早叫人将她送走了吗？怎么她还在这！”
“侯爷。”陈妙仪搁下茶盏，适时开口打断，“月儿再怎么说，也是我的远房表亲，倘若贸然将她赶走，您觉得柳城内众人，会如何说您？”
“怕是要说您身为侯爷，却没有半分容人之量，连自己妻子的亲眷都不肯收留，实在过于小家子气吧？”
陈妙仪眉头微挑，语气冷冷：“我这样尽心尽力为您考虑，您却兴师动众赶来问罪，这是什么道理呢？”
“你！”
薛晟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滞，五官愤怒扭曲。
片刻，他恶狠狠道：“哈！好好好！你既口口声声说为我的声名考量，那我倒是要问问你，既然如此在意我的名声，又为何要在白日里闹出那样大的动静？”
“圣上因顾家之事，对官员内宅私事看得极严，如今我又在晋升的关键节点，你这样闹得家宅不宁，若是传出去，不仅影响我侯府名望，还会坏了我的官途！”
陈妙仪乜去一眼，唇角一勾。
他倒是好大的口气，敢冠冕堂皇说出这样的话！
这些年柳城百姓、贵妇是如何嘲讽自己的，他都充耳不闻，可轮到他自己，便如此大惊小怪！
当真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侯爷放心，就算官途受损，您好歹也有爵位在身，享朝廷俸禄，这点小事算得上什么？”
眼见陈妙怡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薛晟更加不快，猛地一拍桌子：“陈妙仪！我给你好脸给多了是吧！你这般说话，可是没有把我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我告诉你，今日之事，倘若你不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我、我便休了你！”
“哈！”
陈妙仪怒极反笑，音调拔得极高：“好啊，老爷想休大可以休，可我倒是想问问，你今日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是怕后宅不宁被陛下所知，影响仕途，还是怕这些年你与冯玉儿做的那些腌臜事被人知晓！”
“陈妙仪！”
多年伪装被撕碎的瞬间，薛晟暴起，怒瞪着她的眼睛呵斥。
“你疯了吗！在外人面前胡说什么！”
面对这头愤怒的凶兽，陈妙仪依旧镇定冷静，字字铿锵：“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敢对天发誓，从未做过半件对不起我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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