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竟然是谢无咎买的
顾珩的身形压得极低，做足了谦卑姿态。
上方迟迟未传来声响，许久，一阵熟悉的嗓音钻入他耳，言语间带着三分戏谑。
“顾大人既想求我与你行个方便，又为何要擅闯我的雅间？”
——是谢无咎！
顾珩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头一紧。
怎会招惹了他？
可事已至此，他已别无他法。
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战战矜矜作答：“谢大人，下官一时心急，冒昧闯入，还望您海涵。”
“只是下官如此，实在是因家中母亲病重不起，急需药材救命，下官这才一时情急，求您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描金香炉里升腾起檀香袅袅，飘散的青烟模糊了谢无咎俊美无双的容颜。
那双阴鸷狭长的眼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
“顾大人倒是一片孝心，按理说，我该通融一二。”
顾珩眼底的火光只亮起一瞬，就被谢无咎兜头一盆冷水浇熄。
“不过，我要这药材自也有用处，否则也不会高价收购。”
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化作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顾珩胸口。
眼前像是蒙了一团黑雾，连自己的足尖也看不真切。
他使劲闭眼又睁开，反复数次才有所缓解。
这一次似乎比上回发作还要厉害。
但他顾不上这些，将姿态放得更低：“大人，只要您肯高抬贵手，下官愿出双倍……不！三倍！”
“顾大人，钱财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谢无咎摆摆手，勾唇一笑，“更何况，据我所知，令妹买裁新衣的布料都凑不足银钱，更何况是这名贵药材？”
谢无咎一言，直戳顾珩软肋。
拼尽全力想隐藏的秘密一朝遭人挑破，顾珩面色青白交接，无比窘迫。
“这……”
谢无咎又凉凉道：“再者，我与顾大人素无交情，大人觉得我凭什么要帮你？”
一番话说得顾珩心突突直跳，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额头不知何时冒出薄薄的冷汗。
这幅难堪的模样落入谢无咎眼底，令他唇边笑意更深。
他重端起杯盏，抿一口清茶，又将茶盏放在掌心把玩。
落日余晖透过琉璃盏，折射出绚烂的光亮。
“不过——”
谢无咎话锋一转。
“听闻京中有道名菜，叫作‘一品鲜’，满天下唯有尊夫人名下酒楼才做得出这般滋味，只是平日里一日只做三道，还需提前预定，方可一品其味……”
谢无咎言下之意，不可谓不清晰。
顾珩当即会意，连声应下：“大人放心，只要您肯抬爱，在下定竭尽全力去办！”
话刚出口，顾珩心里却犯起了难。
若放在以往，只需他开口，酒楼管事自然不会推辞。
可如今她为着自己兼祧两房的事，将铺子的规矩改了又改，只怕是不肯轻易松口。
百般为难之际，忽而脑内灵光一闪。
菜谱既是江浸月给的，她自然也会做。
既然酒楼不肯，让她亲自下厨便是。
想到这，顾珩说道：“届时还请大人赏脸，来鄙人府上一尝。”
去他顾府？
谢无咎长眉微挑，指尖沿着杯口打着转儿。
他倒是胆大，不怕引狼入室。
不过，这倒正中自己下怀。
“也好。”
他搁下杯盏，起身行至顾珩面前，长身背光，在顾珩面前投下一片阴翳。
“不知顾大人打算定在何时？”
“这……”顾珩顿了顿，思索片刻，“不如五日之后如何？”
“那日陛下召本官入宫议事，只怕没空。”
“那三日……”
“三日后府衙审案，也是无空。”
一连两回，都被谢无咎否决，顾珩一咬牙：“那便明日！”
“好。”
一语既出，谢无咎像是怕他反悔般一锤定音。
“明日本官自会登门，还望顾大人别让我失望。”
言罢，谢无咎抬手示意小厮，小厮将顾珩送出门外。
周先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惊得瞠目结舌。
他跟随谢无咎许久，从未见自家大人如此行径，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多谢大人！下官自当将一切安排妥当！”
顾珩欢天喜地地拱手道了谢，匆匆退了出去，屋内唯余香烟袅袅。
透过窗棂，望着男人匆匆上马的身形，谢无咎眯眼冷笑。
“顾珩，你的心倒是出人意料的大，不过……也好。”
—
返回顾府时，天色已是一片擦黑。
明月高悬，星子点点。
清风徐来，吹卷起窗帘，吹散了笼罩在顾珩心头的阴云。
有了这药，娘的病便有救了。
即便只是几日也好。
顾珩脚步轻快，绕过九重长廊，直奔江浸月院里。
她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支起小炉烹一壶茶，对月独饮。
皎皎清晖落在她洁白裙摆，描摹出姣好身形。
她清冷的面庞在月光笼罩下，显得无比柔和，恍若月宫仙子。
顾珩有过一瞬的恍惚，记忆又被拉回曾经。
彼时的江浸月，如天仙下凡般来到他身边，坚定地握住他的手，一步步陪着他从泥潭挣脱。
过往种种，他自然不可能忘怀。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如此善妒。
他深吸一口气，行至江浸月身前。
“入夜天凉，怎么穿如此单薄，就在这坐着？”
江浸月本悠哉品茶，被他贸然闯入，顿时兴致扫地，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抬眸望去。
“二爷怎么来了？老夫人病重，您不该守在床前？”
她语气疏离，像隔了层冰。
“月儿。”
顾珩徐徐叹息，上前欲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他的手悬停在空中，片刻，悻悻收回。
她还在生气。
“我知道，你为我兼祧两房的事心中郁结，可这也是形势所迫……”
“这样的话，二爷说的太多，我早听倦了。”江浸月摇摇头，“还请直接说明来意吧。”
见她不愿和自己兜圈子，顾珩干脆直奔主题。
“你不准旁人拿对牌开药铺库房，以至于娘亲急需的两味药被谢首辅买走，他肯松口出让，但条件是……”
顾珩顿了顿，眸色微沉，躲闪过她的视线。
“是要你做一桌宴席招待，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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