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庆功宴上地动山摇
大庆京城，兵部大堂。
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大堂内却是红烛高烧，温暖。
假捷报传来后，庆宴已连摆了几日。
数十个硕大的红绸灯笼高高挂在房梁上，将这原本肃杀的兵部重地照得一片通明。
八个衣着清凉的西域歌姬在大堂中央踩着丝竹管弦的节拍，腰肢扭得卖力。
两侧的紫檀木大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和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朝中那些攀附李崇道的奸党官员，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推杯换盏间全是不加掩饰的放肆狂笑。
兵部尚书李崇道穿着一身华贵的紫缎锦袍，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正上方的主位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酒樽，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透着一股权倾朝野的得意。
而在大堂最前方、歌姬们舞步的边缘地带。
三个头发花白、穿着单薄囚衣的老者，被粗大的麻绳五花大绑，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们是朝中仅存的几个清流骨干，也是当年受过镇国公陈啸天救命之恩的军中旧臣。
“李崇道！你这个陷害忠良的阉党走狗！”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御史双眼血红，朝着主位上的李崇道破口大骂。他浑身被打得血肉模糊，但脊梁骨依然挺得笔直：“陈家满门忠烈，在北疆流干了血！你捏造伪证将他们流放宁古塔还不够，现在竟然还要赶尽杀绝！”
“你就不怕这大庆朝的列祖列宗，半夜化作厉鬼来索你的命吗！”
老御史的骂声在丝竹声中显得凄厉。
大堂里的官员们纷纷停下了酒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的老头。
李崇道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金樽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老御史面前。
“啪！”
李崇道抡圆了胳膊，一个狠辣的巴掌直接抽在老御史的脸上。
老御史被抽得一头栽倒在地，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连带着两颗后槽牙一起滚落在青砖上。
“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老夫面前提陈啸天？”
李崇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阴冷：“镇国公算个什么东西？他活着的时候挡了老夫的路，死了他的那帮寡妇也得给老夫垫脚！”
李崇道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冲着满堂的宾客放声狂笑。
“诸位大人！今夜这庆功宴，就是为了庆祝老夫彻底拔掉陈家这根毒刺！”
“前线的捷报已经到了，陈家营地被巨象彻底踏平了！陈家那群寡妇，连同那个还在吃奶的孽种，这会儿恐怕早就被乱军踩成了一地肉泥！”
满堂的奸党官员立刻爆发出震天的阿谀奉承之声。
“尚书大人神机妙算！陈家绝户，这是替天行道啊！”
“恭喜大人拔除心腹大患！这朝堂之上，以后就是尚书大人您说了算了！”
阿谀奉承的马屁声接连响起。
李崇道受用地闭上了眼睛。
他从陈家蒙冤后便等着这一天。
只要陈家死绝，那份通敌名单就彻底成了废纸，再也没有人能翻案。
他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
“来人！”
李崇道指着地上那三个绝望的清流老臣，声音里透着残忍的杀机：“既然前线大军已经送陈家下了地狱，这几个老顽固也没必要留着了。就在这兵部大堂上，砍了他们的脑袋！给大家伙儿助助兴！”
两名赤着膀子的刽子手立刻提着鬼头大刀，大步跨上堂来。
他们粗暴地按住三个老臣的后脖颈，将他们压在地上。
鬼头大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红烛的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老御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滚落。
“国公爷……老臣没用啊！老臣救不了陈家的根啊！”老御史喉咙里发出一声泣血的悲鸣。
李崇道端起金樽，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狞笑，正准备下令砍头。
就在这屠刀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李崇道面前的红木大桌，突然抖动了一下。
他手里那只金樽里的西域美酒，水面上瞬间荡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李崇道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恐怖共振，顺着兵部大堂的青砖地面，猛烈地传导了上来！
这震动来得太快，太猛了。
大堂顶部的灰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片年久失修的瓦片直接从房梁上砸了下来，“啪”的一声摔在供桌上，摔得粉碎。
挂在半空中的那几十个红绸灯笼，剧烈地左右摇晃。
“哎哟！”
大堂中央的几个西域歌姬脚下一软，直接摔成了一团。
两侧的紫檀木大桌在青砖上疯狂跳动。
盘子里的鹿肉和酒壶被震得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汤汁溅在那些官员的锦缎官服上。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快跑！柱子要塌了！”
满堂的奸党官员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还弹冠相庆的权贵们，此刻慌乱地连滚带爬往桌子底下钻。
那两个举着鬼头大刀的刽子手也被震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刀直接偏了方向，砍在了一旁的青砖上，砍出一大团刺目的火星。
李崇道抓着主位的太师椅扶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震动太诡异了！
不像是纯粹的地震，倒像是有一头庞大的远古巨兽，正在京城外面疯狂地踩踏大地！
就在大堂里乱作一团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带着惊恐的破音嘶吼，从兵部大堂外狂飙而至。
一个穿着守城军服的小吏，连头盔都跑丢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直接被门槛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摔到了李崇道的脚下。
小吏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尚书大人！出大事了！”
小吏双手抠着青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尖叫：“北边……北边传来了剧烈的地震！不是地龙翻身，是震动！连咱们京城的北城墙，都在跟着发抖啊！”
大堂里的官员听得心头一凉。
所有躲在桌子底下的官员全僵住了。
北边传来的剧烈地震？
连京城坚不可摧的城墙都在发抖？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隔着老远把京城的城墙都震得发颤！
老御史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团光芒。
李崇道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松开太师椅的扶手，大步走下台阶。
他看着趴在地上哆嗦的小吏，又感受着脚底下依然在隐隐发麻的青砖。
短暂的错愕之后。
李崇道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狂热、甚至癫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
李崇道猛地一脚踹在小吏的肩膀上，直接将他踹飞出去好几尺。
“慌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废物！”
李崇道甩了甩宽大的紫色衣袖，仰起头，声音洪亮得在摇晃的大堂里轰然回荡。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龙翻身！更不是什么灾祸！”
李崇道指着北方，一双眼睛里全是掌控全局的傲慢与狂喜：“你们动脑子想想！北边有什么？北边是宁古塔！”
“这是前线捷报的余威！陈家营地被踏平，重器归军，才有这惊天动静！”
李崇道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茫然的官员，自信地大声宣布：“十万大军高唱凯歌，重器砸碎坚城！这股震动，是咱们的将士在宣泄胜利的战意！”
“这不叫地震！这叫天降祥瑞！这是老天爷都在为我大庆拔除逆贼而欢呼！”
此话一出。
兵部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那些躲在桌子底下的奸党官员们如梦初醒。
他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菜叶子都顾不上拍，纷纷激动地跪倒在地。
“尚书大人英明！天降祥瑞，大捷已定啊！”
“十万大军踏平叛贼，这震动就是捷报的先声！恭喜尚书大人！”
满堂的马屁声再次响起。
李崇道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已经彻底呆滞的清流老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把他们三个先拖下去关起来！”
李崇道一挥手：“老夫改变主意了。今晚不杀他们。老夫要留着他们这几条贱命，等前线的大军把陈家那群寡妇的脑袋送回京城时，再让他们亲眼看看，跟老夫作对的下场！”
“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崇道端起桌上那杯没洒完的金樽美酒，一饮而尽。
他站在大堂正中央，享受着权力的巅峰，享受着这“天降祥瑞”带来的快感。
他根本不知道。
此时此刻。
距离大庆京城不足百里的北方官道上。
风雪被撕开。
那根本不是什么十万大军的捷报，更不是什么天降祥瑞。
而是十五头两层阁楼高、浑身披挂着暗金玄铁重甲的极寒猛犸象！
这十五座恐怖的移动钢铁堡垒，正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速度，在官道上狂飙突进！
惊人的恐怖重量，加上全速狂奔的动能。
巨大的象蹄每一次狠狠砸下，都在坚硬的官道上犁出一个个数尺深的恐怖深坑。
大地在哀鸣，冰层在粉碎。
这股足以摧毁一切的物理震荡，顺着地脉，直接传导到了百里之外的京城！
猛犸头象宽大的背座里。
老太君拄着镔铁拐杖，干瘪的胸膛在狂风中剧烈起伏。
她那双重返巅峰的老眼，盯着地平线尽头那座逐渐显露轮廓的庞大黑影。
陈长风坐在老太君脚边，穿着圆滚滚的白狼皮裘。
小家伙觉得大象跑得好快，好刺激，开心地拍着肉嘟嘟的小手咯咯直笑。
在巨象身后，是八百名浑身包裹在天工重铠里、手持漆黑破甲长枪的暗金铁骑。
他们带着镇国公府蒙冤以来积压的血海深仇，带着碾碎十万大军的冲天煞气，一路杀到了大庆朝的腹地。
陈家的大军，没有半点停歇。
他们已经停在了京城最后的咽喉屏障之前。
前方。
那座高达三十丈、通体用青石和铁汁浇筑而成的天下第一雄关——镇北雄关。
挡在了通往京城的最后一条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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