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假报大捷瞒圣上
李崇道盯着雕花窗棂上的那只极地雪隼。
他那双保养极好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前，一把抓住了雪隼。
雪隼疲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李崇道将它腿环上的牛皮纸筒解了下来。
纸筒外头封着隐秘的火漆暗记。
李崇道咽了一口干沫。
他常年身居兵部尚书高位，养气功夫极深，可此刻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铁无情的三千神武军与魏无极的十万北境边军都已折了，如今又联络了蛮荒王庭。
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去宁古塔碾死几个流放的寡妇。
这事若是成了，他李崇道就能高枕无忧。
若是出了岔子，让陈家把当年那份通敌名单漏出来，他面临的就是凌迟处死的满门抄斩。
李崇道咬着牙，用指甲粗暴地抠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卷得极紧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潦草的两行字。
“巨象破城！陈家必成肉泥！”
“蛮荒王庭镇国底蕴尽出，宁古塔今日寸草不留！大局已定！”
字条末尾，画着一个隐秘的滴血残月暗号。
李崇道认识这个暗号。
这是他亲手安插在宁古塔外围、大内最顶尖暗探的绝笔印记。
他认定暗探亲眼目睹了结局，拼死送出了确切情报。
李崇道瞪着眼睛，盯着那“大局已定”四个字。
书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连火盆里银丝炭爆裂的微弱声音都清晰可闻。
足足过了十个呼吸。
李崇道那张紧绷的老脸，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双手捧着那张字条，猛地仰起头。
“哈哈哈哈！”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在书房里轰然炸响。
李崇道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死了！陈家绝户了！”
李崇道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大案，案上的端砚和紫毫笔摔了一地，他却毫不在意。
“陈啸天啊陈啸天！你生前功高震主，死后你那帮寡妇还想在宁古塔翻天？做梦！”
李崇道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神中透出残忍的狂热：“那份带血手印的名单，终于彻彻底底变成了死无对证的废纸！这大庆朝的兵权，这天下的半壁江山，从今往后就是本官的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门外厉声咆哮。
“来人！备轿！”
“拿本官的一品仙鹤朝服来！本官要立刻进宫面圣！”
半个时辰后。
大庆皇宫，养心殿。
龙涎香的烟气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袅袅升腾。
李崇道穿着隆重的一品朝服，直挺挺地跪在大殿正中央的汉白玉地砖上。
他双手将那份暗探传回来的密报高高举过头顶，眼角还挤出了两滴老泪。
“陛下洪福齐天！北境大捷！”
李崇道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激动、甚至带着点哽咽的颤音：“微臣日夜调度，兵部十万大军配合神武军精锐，在宁古塔外围与企图谋反的陈家余孽，以及他们勾结的蛮荒异族，展开了殊死血战！”
“陈家死不悔改，竟然妄图引蛮荒巨象入关。幸得陛下天威浩荡，将士们用命填坑，终于将陈家营地彻底踏平！”
“陈家满门余孽，连同那个还在吃奶的孽种，已在乱军之中被踩成了肉泥。宁古塔叛乱，彻底平息了！”
坐在龙椅上的大庆皇帝，听到这番话，猛地直起了身子。
皇帝的眼神复杂。
当年镇国公陈啸天在军中威望太高，早就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后来李崇道拿出通敌证据，他虽然心有疑虑，但也顺水推舟下诏严惩陈家，将幸存的女眷流放。
可这几个月来，朝堂上那些清流老臣天天上折子喊冤，弄得他心烦意乱。
现在，陈家死绝了。
这块心病，终于连根拔除了。
“好！李爱卿运筹帷幄，调度有方，当立首功！”
皇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声音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陈家余孽死有余辜，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也算是有了一个彻底的定论。来人，赐李爱卿御酒三杯！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李崇道重重地把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微臣叩谢天恩！为陛下分忧，微臣万死不辞！”
李崇道连饮三杯御酒，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压在心头许久的大患，在这一刻彻底消除了。
走出养心殿的大门，冷风吹在脸上。
李崇道脸上的恭敬和痛哭流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狠毒。
他快步走到午门外，自己那顶八抬大轿前。
兵部侍郎和几个绝对的心腹将领，早就等候在轿子旁边了。
“大人，宫里怎么说？”兵部侍郎压低声音，紧张地凑上前来。
李崇道冷笑一声，随意地甩了甩宽大的袖口。
“陈家彻底没了。皇上已经点了头，这叛贼的罪名算是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李崇道阴冷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心腹。
“既然大患已除，咱们也该借着这股大捷的东风，把家里打扫打扫干净了。”
李崇道从袖口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名单，直接拍在兵部侍郎的胸口上。
“传本官的兵部密令。”
李崇道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血腥味：“立刻知会九门提督，借着防备蛮荒奸细的名义，即刻封闭京城四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今晚，本官要在尚书府大摆庆功宴。”
李崇道伸手在名单上用力地点了两下：“按这上面的名字抓人！那些曾经在朝堂上替陈家说过话的清流御史，还有那些死抱着镇国公大腿不放的军中旧部。一个不留，全给本官缉拿归案！”
“把他们全部押到尚书府的地牢里！既然是庆功宴，怎么能没有彩头？”
李崇道嘴角勾起一抹猖狂的狞笑：“今晚，本官就要用他们这些老顽固的血，来祭我大庆北境的大捷之旗！这朝堂，从今往后，只能有本官一个人的声音！”
心腹将领们听得头皮发麻，但没有一个人敢犹豫，齐刷刷地拱手领命，转身消失在京城的寒风中。
李崇道坐进温暖的八抬大轿。
轿帘落下，他惬意地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京城里磨刀霍霍，自以为大权独揽，只等着今晚开香槟庆祝这彻底的胜利。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出那些政敌跪在他脚下痛哭流涕的画面。
他根本不知道。
他手里那份所谓的绝密捷报，只不过是暗探在看到白骨象王发起冲锋的瞬间，盲目发出的错误信息。
他更不知道。
那份消息还在路上时，北境宁古塔已换装整军。
狂风卷着漫天暴雪，在极寒的冰原上凄厉地呼啸。
暗金色的城墙巍然横亘在冰天雪地之中。
城墙外围，尸积如山。
十万大军和神武军的残骸被积雪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十几头被陈长风收服的极寒猛犸象，已经披上了厚重的暗金玄铁重甲，静静地矗立在城门前方。
八百名暗金铁骑，连同两万名刚刚换装完毕的北境降兵。
黑压压的钢铁方阵，肃杀地铺满了城墙后方的空地。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狂热地汇聚在城头最高处。
老太君披着宽大的狼皮裘衣，在猛烈的白毛风中，稳稳挺直了那干瘪的脊梁。
她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越过漫天风雪，冰冷地盯住了南方。
那里，正是大庆京城的方向。
老太君双手握紧手里的镔铁拐杖。
她将体内澎湃的武道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砰——！”
镔铁拐杖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砸在脚下那坚硬的暗金城头上！
火星四溅，发出一声震碎长空的惊天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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