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千骑越过雪幕压境
刺耳的骨笛声，在宁古塔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那声音凄厉，顺着呼啸的白毛风，直直地钻进陈家营地每个人的耳朵里。
笛声渐渐远去。
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可李大柱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他身上穿着三十斤重的百炼玄钢甲，猛地扑倒在青石板上。
他一把扯掉头盔，将左耳贴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
营地里鸦雀无声。
所有女眷都盯着李大柱。
仅仅两个呼吸。
李大柱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老太君！大嫂！”
李大柱的声音劈裂得不成样子，指着营地外的无尽风雪疯狂大吼：“地皮在跳！有东西过来了！”
江氏一把攥紧了刚打出来的精钢长刀：“多少人？”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李大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这动静比刚才王百户那五百人还要大十倍！像滚雷一样！是战马！是成建制的重装战马！”
“连冻土都在震，这是上千匹重骑兵在冲锋啊！”
此话一出，陈家营地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上千名重骑兵！
这绝对不可能是王百户那种边关千户所能凑出来的家底。
放眼整个极寒冰原，能拉出上千人重装铁骑的，只有一家！
蛮荒王庭的正规先锋大军！
刚才那两个蛮荒斥候临死前吹响的骨笛，硬生生把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给招来了！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寂中。
营地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哗啦！哗啦啦！”
那是两百多名边军降兵脚踝上拖拽的生铁链条声。
这群刚才还跪在雪地里、被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的降兵，此刻听到了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马蹄声，一个个全都抬起了头。
他们常年驻守边关，太熟悉蛮荒铁骑冲锋的动静了。
绝望从他们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以及对陈家人的极度幸灾乐祸。
“嗬嗬嗬……”
苦力堆里，双手手筋被挑断的王百户，突然发出了一阵难听的怪笑。
他用额头顶着冰冷的冻土，挣扎着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那只独眼盯着站在高炉旁的老太君，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
“听见了吗？那是王庭的铁浮屠！”
王百户嘶吼起来：“你们陈家不是有妖术吗！不是有高炉吗！在千人重骑兵的冲锋面前，你们这些破石头墙就是个笑话！”
随着王百户的嘶吼，两百多名降兵互相对视了一眼。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甚至悄悄攥紧了手里用来挖土的极品钢镐。
只要蛮荒铁骑冲到近前，只要陈家防线一乱，他们立刻就会暴起反水。
两百个精壮汉子，足够把陈家女眷活生生撕成碎片当投名状！
“找死！”
江氏眼神一寒。
她根本没跟这群降兵废话半个字。
将门虎女的骨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江氏大步流星，直接冲进了苦力堆里。
她双手握紧刀柄，对着刚才带头攥紧钢镐的一个降兵总旗，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噗嗤！”
人头落地。
滚烫的鲜血飙射出来，直接溅了王百户和周围几十个降兵一脸。
总旗的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骚动的降兵瞬间死寂。
“谁敢再动一下铁链，我先剁了他的脑袋！”
江氏提着滴血的长刀，刀尖直指王百户的眉心，厉声怒吼：“蛮荒铁骑踏平这里之前，我保证你们全得先下地狱！”
雷霆手段瞬间镇压了内部的哗变。
两百个降兵吓得再次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内部压住了，外部的死局却已经逼到了眼前。
“轰隆隆——！”
风雪深处，那隆隆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大地的震颤感已经明显到了不需要趴在地上听，连营地里那座高炉里的钢水，都在随着地面的震动而微微泛起涟漪。
老太君面色铁青，眼神盯着营地正前方的防线。
“大柱！”
老太君的声音透着决绝：“带上你的人，死守石墙！”
“得令！”
李大柱一咬牙，带着二十九个穿着百炼玄钢甲的流民汉子，大步冲向了营地外围。
可当他们站到防线最前方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刚才两百多名苦力拼死拼活，确实垒起了一道石墙。
可时间太短了！
这道石墙尚未全部垒起，靠近运料口的新砌段才三尺高。
更致命的是，为了方便苦力们运送石料，石墙正中央还留着一个足有两丈宽的大缺口。
缺口处连一块石头都没有，全堆着还没干透的耐火黄土和碎泥巴。
这点防御，防防步兵还行。
江氏提着刀走上前来，看着那黑压压逼近的地平线，眼底的绝望再也压抑不住。
“娘，挡不住的。”
江氏的嗓音颤抖得厉害，指着那个巨大的缺口：“那是重骑兵！上千匹披着铁甲的战马，几万斤的重量全速冲锋！”
“这缺口没封死。半截石墙在战马的冲击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江氏攥着刀柄，眼眶通红：“咱们三十个人就算穿着大内禁卫的玄钢甲，也会被直接撞飞。他们不需要挥刀，光靠马蹄子就能把咱们活活踏成肉泥！”
绝望。
让人窒息的战术绝望。
刚刚建炉炼钢、收编降兵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千人铁骑那不可阻挡的压迫感瞬间碾得粉碎。
天地间只剩下那越来越恐怖的马蹄轰鸣。
就在这肃杀、压抑的时刻。
坐在老太君怀里的陈长风，动了。
小家伙刚想再睡一觉，却被这轰鸣的马蹄声吵得不得安生。
他没长齐胎毛的小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肉嘟嘟的小脸上全是不耐烦。
他觉得很烦。
那些轰隆隆的声音太吵了，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直响，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咿呀！”
陈长风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他扭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手脚并用，硬是挣脱了老太君的怀抱，直接爬到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大人们的注意力全都被逼近的蛮荒铁骑吸住了，连老太君都紧张得浑身僵硬，根本没注意到怀里的孙子已经爬走了。
陈长风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他顺着高炉散发出来的热气，直接爬到了高炉底部最边缘的地方。
那里，堆着一大滩刚刚炼出极品钢水后，被女眷们用铁铲清理出来的废铁渣。
这些废铁渣全是从赤铁矿里剥离出来的杂质，没有半点用处。
它们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恐怖的高温，连周围的积雪都被烤得化成了一滩滚水，正“嗞嗞”地往外冒着白烟。
普通人别说用手碰，就算隔着两尺远，也能被那高温烤得皮肉生疼。
但在陈长风的眼里。
这些暗红色的、还会冒烟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灶膛里刚烤熟的红薯块。
他现在起床气很大，满肚子都是被打扰了睡觉的不爽。
他想找点东西发泄一下。
陈长风直接跪在那堆废铁渣旁边。
他伸出那双白嫩嫩、肉嘟嘟的小手。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陈长风两只小手左右开弓，直接抓起了一大把滚烫的暗红色废铁渣！
锦鲤光环护着他的娇躯。
那足以把常人手掌瞬间烫熟的惊人高温，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像是变成了温热的洗澡水。
陈长风一点都不觉得烫，反而觉得这石头热乎乎的，抓在手里很舒服。
他站起身，两只小手捧着那把沉甸甸的废铁渣，大眼睛看向营地前方。
那里，就是那些吵人睡觉的轰隆声传来的方向。
“咯咯咯！”
陈长风小嘴一咧，开心地笑出了声。
他觉得把这些热乎乎的石头扔出去，肯定能把那些吵闹的声音给砸跑。
小家伙小脸绷得紧紧的，使出吃奶的力气。
他两只小手猛地往外一挥。
那把暗红色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废铁渣，直接脱手而出！
废渣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暗红色的抛物线，带着“嗞嗞”的灼热气流，越过了李大柱等人的头顶。
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落向了营地最前方、那个尚未封口的石墙缺口处！
而在那里，堆满了刚才苦力们挖出来的、用来砌墙的极品耐火黄黏土。
与此同时。
距离陈家营地两里外的一处雪丘后方。
狂风卷着积雪，掩盖着一切活物的痕迹。
一个穿着灰白色夜行衣、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干瘦男人，正趴在雪窝子里。
他是京城奸党安插在宁古塔的最高级别暗探。
男人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炭笔，面前铺着一张防水的牛皮纸。
他的一双倒三角眼，正盯着陈家营地的方向。
他眼睁睁看着蛮荒王庭的千人重装铁骑，已经越过了地平线，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逼近了那道可怜的半截石墙。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冷笑。
他低下头，手里的炭笔在牛皮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陈家老小，今夜注定沦为蛮荒铁骑的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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