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宫门敞开蛮兵停步
风口戈壁上的寒风夹杂着冰渣子，疯狂地刮过这片彻底报废的修罗场。
乌骨突呆呆地看着前方。
五百头猛犸战象在冰泥里四脚朝天，长长的象鼻到处喷洒着腥臭的泥水。
大批蛮族重甲残兵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摔得骨断筋折，互相践踏。
没有大离的伏兵，没有漫天的箭雨。
他横扫十万大山、足以推平中原的无敌大军，就这么被一片莫名其妙的冰泥沼泽彻底缴了械。
“大王！退吧！”
一声凄厉的嚎叫打破了死寂。
一个脸上纹着毒蛇的洞主连滚带爬地扑到乌骨突趴着的泥坑边。
他浑身的黑铁铠甲挂满了冰棱，整个人冻得剧烈打摆子。
“这根本不是打仗！大离有鬼神相助啊！”
毒蛇洞主把头磕在坚硬的冰面上，磕得鲜血直流。
“刚才还热得能烤熟人肉，一眨眼就刮起了极北的寒潮！这冰面连战象都站不住！咱们这是触怒了天神，老天爷要收咱们的命啊！”
随着这声哭喊，后方那些侥幸没踩上冰面的重甲步兵，彻底崩溃了。
“退兵！我们要回十万大山！”
“中原的老天爷发怒了！打不了了！”
三十六个洞主纷纷跪倒在泥水里，残存的蛮军也跟着慌了。
野蛮人最敬畏天地，刚才那场违背常理的极寒风暴，已经把他们骨子里的悍勇碾成了粉末。
乌骨突撑着弯刀，从泥坑里站了起来。
他那双充血的环眼盯着跪在身前的一群手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越想越觉得屈辱，越想越不甘心。
他筹谋了这么久，带出了西南所有的家底。
现在连京城的城墙都没看到，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回去？
他回去还怎么当这西南的霸主！
“退？”
乌骨突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他猛地甩掉身上的冰泥，握紧弯刀。
他大步跨到那个毒蛇洞主的面前。
“大王，不能再往前了……”毒蛇洞主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
“噗嗤！”
乌骨突手里的镔铁弯刀化作一道残影，毫无征兆地劈了下去。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光滑的冰面上，瞬间融化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
全场死寂。
所有洞主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谁敢言退！这就是下场！”
乌骨突一脚踹开地上的无头尸体。
他双手握着滴血的弯刀，冲着剩下的人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鬼神？天命？”
乌骨突齿间挤出狂妄的冷笑，他指着头顶那片渐渐散去的乌云。
“这不过是一场极北寒潮的巧合！你们这群没卵子的蠢货，被一场破冰水就吓破了胆！”
他猛地转过身，弯刀直指北方京城的方向。
“你们用脑子想想！”
“如果大离朝廷手里有兵，为什么到现在连个守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大离的老皇帝死了！京城现在就是一座空城！他们就是因为没兵没将，才指望着这种极端天气来吓唬咱们！”
乌骨突双眼赤红。
赌徒的疯狂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他找到了一个最能说服自己的完美理由。
他输不起，所以他必须把这场豪赌继续押下去！
“战象废了，骑兵废了！但咱们还有腿！”
乌骨突大步走到重甲步兵的方阵前，一双眼睛盯着这些还能站立的士兵。
“大离的国库里堆满了黄金白银！京城的女人细皮嫩肉！”
“只要冲进京城，这些全都是咱们的！”
乌骨突一把扯下身上沾满冰渣子的兽皮披风，狠狠扔在地上。
“传本王死令！”
“三十六洞，挑出三千最强壮、最不怕死的精锐重甲！”
“扔掉所有的辎重！扔掉粮草！只带手里的刀斧！”
乌骨突高举弯刀，杀气腾腾地下达了最后的疯狂指令。
“跟着本王！强行军！”
“一天一夜，直扑京城！不破皇城，誓不回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这群被逼到绝路的野蛮人。
三千名身材最魁梧的蛮族死士被迅速挑选出来。
他们扔掉了沉重的行军锅，扔掉了多余的干粮。
每个人只提着一把沉重的兵器。
乌骨突根本没去管那些还在冰泥里挣扎的战象和骑兵。
他提着弯刀，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这三千名蛮族死士，顺着戈壁滩的边缘绕开冰层，朝着北方的京城开始了残酷的强行军。
一天一夜。
这是一场挑战人类体能极限的死亡狂飙。
他们没有休息，没有喝水。
饿了就边走边嚼一口贴身带着的生肉干。
渴了就抓一把路边的野草放在嘴里嚼出一点苦涩的水汁。
有几十个士兵在半路上跑得肺部炸裂，一头栽倒在官道上再也没爬起来。
但剩下的人根本没有停步。
仇恨、贪婪和对财富的极度渴望，支撑着这群亡命徒疯狂向前。
赵无极和魏铁山早已率近卫返回宫中准备大典，五万京营另守外围，并未在太和门列阵。
次日。
正午。
毒辣的太阳重新高悬在中原大地的上空。
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终于踏碎了京城南郊官道上的死寂。
乌骨突停下了脚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浑身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极限狂奔而疯狂抽搐。
他那张涂满彩色图腾的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污和厚厚的黄土。
但他的一双环眼，却在这一刻爆发出骇人的狂热精光。
前方。
那座巍峨耸立、象征着大离最高皇权的紫禁城，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红墙黄瓦，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到了……终于到了！”
乌骨突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嘶吼。
他回过头。
跟在他身后的近三千名蛮族死士，此刻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
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和杀气。
他们拄着手里的兵器，盯着那座巨大无比的城池。
“儿郎们！”
乌骨突举起镔铁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这就是大离的皇城！”
“前面就是太和门！”
“给本王打起最后十二分的精神！握紧你们手里的刀斧！”
乌骨突双眼赤红，杀气腾腾。
他知道，大离的朝廷就算再空虚，太和门外也绝对会布置最后的禁军死守。
那将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但他不怕！
他这三千人是十万大山里最凶悍的勇士！
只要凿穿这最后一道防线，大离的天下就是他乌骨突的！
“冲过去！”
“杀光守军！抢空国库！”
“杀！杀！杀！”
三千名蛮族死士爆发出凄厉嚎叫。
他们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高举着沉重的开山大斧，朝着紫禁城的太和门广场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乌骨突冲在最前面。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弯刀已经被他捏在手里，准备迎接第一波箭雨的洗礼。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肉身去撞开拒马的准备。
但是。
当他踏上太和门外那片宽阔平坦的汉白玉广场时。
乌骨突狂奔的脚步，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刹住脚步，沉重的身躯在青石板上滑出了半尺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身后的三千死士也跟着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保持着高举兵器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前方。
没有箭雨。
没有拒马。
太和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铜门，此刻竟然毫无遮挡地大敞四开着。
这根本不是什么严阵以待的最后防线。
整个太和门广场，安静得连一声刀剑出鞘的碰撞声都听不见。
乌骨突用力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盯向广场的正中央。
那里确实站着人。
而且站着很多人。
不是全副武装的禁军，也不是列阵迎敌的死士。
那是一群穿着各色朝服、头上戴着乌纱帽的大离文武百官！
几百号朝廷大员，分列两旁。
他们没有穿铠甲，手里也没有拿兵器。
但他们全都没有跑。
不仅没跑。
这几百号大离王朝的国之重臣，此刻正齐刷刷地转过头，几百双眼睛盯在乌骨突和这三千蛮兵的身上。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支足以屠城的凶悍敌军。
那是一种诡异又狂热的眼神。
仿佛看到了一大堆可以用来换取寿命和功德的移动经验包。
乌骨突握着弯刀的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看着站在百官最前面的那两个老头。
一个穿着紫金蟒袍，一头乌黑长发，红光满面。
一个光着膀子，留着淡淡新疤，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山刀，嘴角甚至咧出了一个兴奋的弧度。
乌骨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让他骨头缝里都发凉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脚底板疯狂直冲天灵盖。
这位横行十万大山的西南霸主。
在这一刻，整个人彻彻底底僵在了太和门外的广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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