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御史副卷摊在长街

老皇帝捏着那卷发黄的密档。

干枯的指甲生生掐进了卷宗边缘的油纸里。

他那张沾满黑灰和血污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得狰狞。

老皇帝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死鱼眼，越过满地焦黑的废墟，盯住了长街上那个穿着紫金蟒袍的赵无极。

“哈哈哈哈哈！”

老皇帝突然张开嘴，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声。

这笑声在刚刚经历过大爆炸的宗人府广场上空回荡，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彻底疯魔。

“赵无极！”

老皇帝披头散发地站在废墟最高处，猛地将手里的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他用尽体内仅剩的一丝残破真气，将声音送了出去。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靠着那点装神弄鬼的妖法，靠着冷宫里那个小野种，你就能安安稳稳地篡了朕的大离江山？”

老皇帝咬牙切齿，鲜血顺着嘴角疯狂往下淌。

他恶狠狠地盯着赵无极，眼神里透着同归于尽的绝对残忍。

“朕今天就算死！就算是这大离的江山彻底毁了！”

“朕也要撕下你这张伪善的画皮！朕要拉着你，一起遗臭万年！”

长街上。

几百号朝廷大员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魏铁山握着厚背砍山刀的手微微一顿。

户部尚书皱起眉头，满脸的横肉抖了抖。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废墟上那个穷途末路的老皇帝身上。

赵无极站在文臣首位，眼皮猛地一跳。

他看着老皇帝手里那卷带着陈年霉味的密档，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窜。

老皇帝根本不给赵无极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一把扯开卷宗外层的封皮，将那份密档彻底展开。

“满朝文武听着！”

老皇帝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刺破了深夜的寒风。

“就在御史台三十六口被灭门之前，他们拼死往宫里递进了一份秘档副卷！”

这句话一出。

赵无极那张红光满面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僵死了。

御史台灭门！

老皇帝的咆哮声还在继续，赵无极听得脑子一阵阵发疼。

“这份副卷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当朝首辅赵无极，勾结外藩，企图谋反篡位！更别说你近来还派出了相府最顶尖的死士孤狼，潜入冷宫去暗杀九皇子！”

老皇帝指着赵无极的鼻子，笑得癫狂。

“那份按着藩王血手印、盖着你相府私印的正版血书，就在当初那个刺客的身上！”

“你赵无极根本不是什么护驾功臣！你更不是什么九皇子的忠臣！”

“你是一个包藏祸心、双手沾满鲜血的逆贼！你连那个三岁的孩子都想杀！”

死寂。

整个宗人府广场外，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住了。

魏铁山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转过头，惊愕地看着身边的赵无极。

户部尚书张大了嘴巴，满脸的横肉僵在半空。

几百名朝廷大员面面相觑。

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

相爷派人暗杀过九殿下？

这群早就被国运红利彻底洗脑、把九皇子当成活祖宗供着的基建狂魔们，此刻全都被这个惊天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在他们眼里，赵无极可是大离王朝的“头号毒唯”！

是把九殿下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首席马屁精！

现在老皇帝居然说，赵无极当初派人去杀过活祖宗？

这简直比老皇帝自己造反还要让人觉得荒谬！

老皇帝站在废墟上，看着长街上鸦雀无声的满朝文武。

他以为百官被震慑住了。

他以为群臣终于看清了赵无极的真面目，军心开始动摇了。

“哈哈哈哈！慌了吧！”

老皇帝仰天狂笑，嚣张地挥舞着手里的密档副卷。

“赵无极！你那份正版血书就算当初被你毁了，就算孤狼死无对证！”

“但只要这份御史台的副卷在朕手里，这就是铁证如山！这就足以诛你九族！足以让全天下人都看清你这乱臣贼子的真面目！”

老皇帝骂得痛快淋漓，仿佛已经赢下了这场豪赌。

但长街上的赵无极，根本没在听老皇帝的叫嚣。

“滴答。”

一滴豆大的冷汗，顺着赵无极的额头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位真气雄浑、刚刚见火药爆炸毁去宗人府前墙的当朝首辅。

此刻浑身抖个不停。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紫金蟒袍湿漉漉地贴在肉上，冰凉刺骨。

诛九族？

遗臭万年？

赵无极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他怕个屁的诛九族！

这满朝文武全是他的人，这大离的兵马全握在魏铁山手里。

老皇帝就算拿着一百份副卷，也根本动不了他相府的一根寒毛！

他真正在怕的，是头顶的天命！

赵无极脑子里疯狂闪过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大皇子是怎么死的？

被假山巨石压死的。

二皇子是怎么倒台的？

因为对九殿下起了杀心，被毒蜂蛰肿了喉咙。

刚才那六个皇子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因为五皇子喊了一句“把老九剁成肉酱喂狗”，直接被一阵妖风卷着火把炸成了碎肉！

起杀心者，必遭天谴！

这是大离王朝现在最绝对、最恐怖的物理法则！

赵无极咬着牙关，牙龈渗出鲜血。

他当初派孤狼去冷宫暗杀九殿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孤狼死了，那份正版血书就掉在冷宫里，被九殿下当成了画纸，上面还画了一只大乌龟！

这件事，是他赵无极这辈子最大的心理阴影。

他近来，疯狂地掏空家底去赈灾，没日没夜地修运河、搞基建。

他在冷宫里给九殿下扇风、端冰沙。

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掩盖当初的杀意！

就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个“大离第一忠臣”的人设，好从老天爷那里骗取寿命红利！

可现在，这个最要命的老底，被老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给掀翻了！

“完了……”

赵无极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青石板上。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极度惊恐地看向上方的夜空。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正版血书在冷宫里被翻出来对比，如果九殿下知道了当初派刺客去杀他的人就是自己。

那头顶的天地法则，系统因果，会不会立刻判定他赵无极有罪？

会不会下一息，就有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壮十倍的紫金天雷，直接劈碎他的天灵盖？

那种剥夺真气、抽空寿命的恐怖反噬感，仿佛已经提前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赵无极觉得胸口发闷，根本喘不过气来。

“相爷……”

魏铁山看着赵无极这副面如死灰的模样，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户部尚书也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开口：“相爷，皇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赵无极根本不敢回答。

他盯着废墟上的老皇帝，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那张老嘴。

但他不敢动，他怕自己稍微有一点异动，就会引来天谴的注意。

老皇帝看着赵无极冷汗直冒的绝望模样，以为自己的底牌彻底压死了这个权臣。

“害怕了？晚了！”

老皇帝站在风口，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刚准备继续用恶毒的语言彻底击碎赵无极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压抑到了极点的瞬间。

半空中。

那股刚才卷起火把、引爆了宗人府火药库的狂暴夜风，突然平息了。

风停得毫无征兆。

失去了狂风的托举，那只体型巨大、造型粗糙的羊皮纸鸢，在半空中失去了动力。

它在月光下缓缓打了个旋儿。

纸鸢翻滚了一下，正面朝下。

那只用黑炭歪歪扭扭涂抹出来的大乌龟，在月色中显得扎眼。

随后，这只在恐怖的连环大爆炸和冲天气浪中，竟然奇迹般连一道烧痕都没有留下的羊皮纸鸢。

就这么慢悠悠地。

打着转儿，从高空中飘落下来。

长街上的几百双眼睛，连同废墟上的老皇帝。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只突如其来的纸鸢吸引了过去。

纸鸢在半空中滑翔着。

它越过了焦黑的废墟，越过了老皇帝的头顶。

最后。

“啪嗒。”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那只羊皮纸纸鸢，不偏不倚，落在了长街正中央。

正好停在赵无极和满朝文武的正前方的青石板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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