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床底翻出旧血书
宗人府死牢深处。
六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皇子，攥着手里生锈的钢刀。
他们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透着被逼入绝境的疯魔，盯着密道出口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火光。
老皇帝形如枯槁地站在最前面。
他残破的龙袍上沾满污血，嘴角挂着阴毒的冷笑。
一场准备将赵无极和魏铁山碎尸万段的血腥杀局，已经在黑暗中彻底拉开了大幕。
但在同一时刻。
皇宫西北角。
冷宫偏殿。
这里根本没有半点刀光剑影的肃杀，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年花雕酒香和蟹黄鲜甜。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磨得发亮的竹席上。
小家伙光着膀子，红艳艳的小肚兜被掀到了胸口。
南方这几日接着送来的熟醉蟹，都被林公公小心冰镇收着。
他面前这一缸今天刚端出来的蟹，也早就见了底，连最后一块浸满酒香的蟹腿壳，都被他唆得干干净净。
“嗝——！”
一个惊天动地的响亮饱嗝，从苏彻的小嘴里打了出来。
这饱嗝带着浓烈的熟醉蟹香味，在偏殿里来回回荡。
苏彻满足地眯起大眼睛。
他伸出两只肉嘟嘟沾满油光的小手，在自己那个吃得圆滚滚的小肚皮上轻轻揉了两下，小脸上全是吃饱喝足的极致愉悦。
老太监林公公跪在竹席旁边。
他手里端着一盆刚打上来的温水，小心地用干净的苏杭丝帕沾了水，一点一点地给苏彻擦拭着嘴角和手上的油渍。
林公公眼皮一直在狂跳。
近来，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位小祖宗是怎么把大离王朝翻了个底朝天的。
只要小祖宗一开口，不管是天上的雷还是地下的火，全都能被招来。
外面现在乱成了一团，老皇帝下落不明，满朝文武到处抄家。
林公公现在只求九殿下能安安稳稳地安睡一会儿，千万别再想出什么吃龙肝凤髓的离谱要求。
“殿下，您吃得这么撑，要不躺下眯一会儿？”林公公把丝帕放进水盆里，满脸堆笑地哄着。
苏彻摇了摇头。
小家伙吃饱了，精神头反而足了。
他坐起身来，小短腿在床沿上晃荡了两下。
“林爷爷，吃饱了睡觉会变成小猪的。”
苏彻嘟起小嘴，乌黑的大眼睛在偏殿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偏殿里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
之前赵相爷送来的那些奇珍异宝，全被林公公锁进了旁边的库房，怕磕着碰着小祖宗。
“好无聊呀。”
苏彻直接从竹席上滑了下来。
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踩在青石地砖上。
他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那张破木板床的另一头。
小家伙撅起屁股，直接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钻进了床底下的阴暗角落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床底下脏！有灰！”林公公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水盆扑过去，想要把苏彻拉出来。
“彻儿找玩具！”
苏彻根本不听。
他肉嘟嘟的小手在床底下一阵乱摸，拽住了一个破旧木箱的铜环。
这是冷宫里原本装破衣服的箱子。
“哗啦！”
木箱被苏彻拖了出来，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箱盖早就坏了，里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苏彻蹲在箱子旁边，两只小手在里面扒拉着。
翻了半天，没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小手在箱子最底部，摸到了一张旧折痕发硬的皮纸。
“咦？”
苏彻用力一拽。
一张皱巴巴、有些发黄的羊皮纸，被他从箱子底部的缝隙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这羊皮纸的材质特殊，哪怕在床底压了这么久，依然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
只是上面沾了些灰尘，显得灰扑扑的。
苏彻拿着羊皮纸站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
林公公刚凑过来，准备拿丝帕给苏彻擦手。
当他老眼昏花地看清苏彻手里那张羊皮纸的瞬间。
林公公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扑通！”
老太监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砖上。
一股强烈的尿意瞬间直冲膀胱，他险些当场尿在裤裆里。
他盯着那张羊皮纸！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藩王的名字，每一个名字上都按着刺眼的血手印。
而在羊皮纸的最下方，清清楚楚地盖着当朝首辅赵无极“无极天地”的血红私印！
在那个私印的上方，还画着一只用黑炭涂抹出来的、丑陋的大乌龟！
谋反血书！
这是此前，赵无极派孤狼来冷宫暗杀时掉落的催命符！
后来赵无极亲自来冷宫磕头认罪，把这血书当成“画纸”送还给了九殿下，求殿下饶命。
林公公当时吓破了胆，等赵无极一走，他立刻把这要命的东西塞进了床底破箱子的最下层。
这些日子，冷宫天天发生神迹，林公公自己都快把这玩意给忘了！
现在，这足以掀翻整个大离朝堂、让赵无极连夜发疯屠城的绝命把柄，居然被小祖宗当成玩具给翻出来了！
“殿……殿下！”
林公公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双手抖个不停。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藏起来！
必须立刻藏起来！
外面现在全是杀红了眼的禁军和死士。
老皇帝被逼进了宗人府，赵无极和魏铁山权倾朝野。
这血书要是现在重见天日，哪怕是赵无极，为了保住自己的绝对权威，也绝对会不计代价地把看到血书的人全部杀光！
“殿下！这纸太脏了，硬邦邦的会割破您的手！快给老奴，老奴给您拿上好的宣纸玩！”
林公公伸出颤抖的双手，就想去抢那张血书。
“不好玩。”
苏彻嘟起小嘴，嫌弃地甩了甩手里的羊皮纸。
这皮纸的旧折痕又硬又厚，画起来磕磕绊绊。
就在林公公的手指即将碰到血书边缘的这一刹那。
苏彻的大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根本没让林公公碰到羊皮纸。
小家伙肉嘟嘟的双手灵活地往回一缩，直接把血书平铺在了那张缺角的石桌上。
此前折纸飞机的记忆，在三岁小孩的脑子里瞬间苏醒。
“林爷爷，画画不好玩。彻儿要折飞飞！”
苏彻咧开小嘴，露出四颗雪白的小乳牙。
他根本不顾林公公绝望的眼神，两只小手捏住羊皮纸的边缘。
“咔吧！”
苏彻用力一折，直接将写满藩王名字和血手印的半边纸压了下去。
紧接着，小手上下翻飞。
左边翻下来，右边折过去。
那张承载着相府九族性命、沾着无数阴谋诡计的谋反血书，在三岁奶娃的暴力折叠下，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摩擦声。
林公公跪在石桌旁边，双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赵相爷的名字被折进了死角，看着那只大乌龟被折成了翅膀。
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只造型粗糙、体型巨大、带着一个尖尖脑袋的羊皮纸鸢，出现在了苏彻的手里。
他又从破衣箱里扯出一根旧布条，系在后头当尾巴。
“折好啦！”
苏彻开心地举起手里那只巨大的纸飞机，两只小脚丫在地上蹦跶了两下。
这羊皮纸材质极硬，折出来的纸飞机分量十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公公瘫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
他完了。
冷宫完了。
就在老太监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
苏彻根本没有理会瘫在地上的林公公。
他举着那只血书纸飞机，迈着小短腿，冲出了偏殿的大门。
夜间的冷宫院子里，夜风已经开始呼呼作响。
苏彻跑到院子中央。
他扬起红扑扑的小脸蛋，迎着风，抽动了一下小鼻子。
小家伙转过头，顺着风向，视线越过冷宫斑驳的高墙，直直地落在了皇宫极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宗人府死牢的位置。
此刻，宗人府那边的夜空中，正诡异地映照着刺目的冲天火光。
“林爷爷，你看！”
苏彻转过身，肉嘟嘟的小手高高举着那只足以让整个大离朝堂血流成河的血书纸飞机。
他指着宗人府的方向，大眼睛里全是天真无邪的兴奋。
“那边有亮光，风也是往那边吹的！”
苏彻咧开小嘴，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夜风中清脆地传进了偏殿。
“我们朝那边放纸飞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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