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蟹香飘进太极殿

数日后，魏铁山安排好俘虏捕捞与贡品输送，赶回京城。

内阁值房里，赵无极把让位的决定再次说给众人听。

没有大逆不道的惶恐，没有密谋造反的压抑。

前任户部尚书伸手摸着自己更加浓密的满头黑发，畅快地咧开嘴，笑了。

“这老糊涂确实该挪挪窝了。”户部尚书满脸横肉微微跳动，眼底透着一股子嫌弃，“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给九殿下修运河、抓螃蟹，他在后头扣军粮、断后路。这哪是皇帝？这分明是咱们长生大道上的绊脚石！”

魏铁山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钢刀，大拇指用力顶开刀格。

“咔哒。”

一截刺目的刀锋弹了出来。

“相爷说得对，天下太平了，就差打扫这最后一块垃圾了。”魏铁山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暴戾的凶光，“老子早就受够了他那套卸磨杀驴的把戏！今天他不退，老子就亲手把他的龙椅劈成柴火，拉去冷宫给殿下烧锅！”

赵无极缓缓转过身。

他那张年轻了十岁的脸上，透着一股掌控乾坤的绝对威压。

“走。”

赵无极新生的门牙已经不漏风了。

他一抖宽大的紫金蟒袍，大步流星地跨出内阁大门。

“去请咱们的陛下，颐养天年！”

……

皇宫正中央。

太极殿。

这座象征着大离最高皇权的大殿，此刻死气沉沉。

殿内没有点灯。

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顺着窗棂透进来，照在冰冷的金砖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汤药苦味，以及一种垂暮老人身上独有的腐朽气味。

老皇帝瘫倒在宽大的龙榻上。

他干瘪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死鱼眼，盯着跪在床榻前的一名黑衣暗卫。

“你……你再说一遍。”

老皇帝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干枯的双手抓着明黄色的被角。

“镇南王的那一百万水师……怎么了？”

暗卫趴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他把头贴着金砖，声音凄厉。

“回陛下……”

“镇南王的百万水师，全完了！”

暗卫咽了一大口唾沫，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长江江底突然喷出地火岩浆！方圆十几里的江水，被老天爷活生生煮沸了！”

“那三十艘玄铁巨舰，直接被烧成了通红的铁板烤肉架！百万水师彻底溃败，死伤惨重，幸存的余众也纷纷投降了啊！”

老皇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江水煮沸？

玄铁战舰变烤肉架？

他引以为傲的水战盲区，他寄予厚望的百万大军，就这么被一口江底大锅给炖了？

！

“那……镇南王呢？”老皇帝眼珠子疯狂外凸，咬着牙床。

“镇南王被魏铁山生擒了。”

暗卫哆嗦着回答，老皇帝听得胸口一阵抽痛。

“魏铁山当着十万大军的面，扒了镇南王的紫金铠甲！给他套上了一件长满绿毛的臭蓑衣，塞了一把破鱼叉！”

“现在……现在镇南王正站在江边的破船上，被京营士兵拿着刀逼着，在滚水里给九殿下捞大螃蟹！”

死寂。

太极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老皇帝张大了嘴巴。

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在这极度的荒谬中彻底沸腾了。

大离王朝实力最强横的两个藩王。

燕王在极北雪山上刨冰块。

镇南王在滚烫的长江里捞螃蟹。

这他娘的哪里是夺嫡造反？

这分明是老天爷在给冷宫里那个三岁的小野种，强行分配进货的供应商！

人力算计，帝王心术。

在这蛮不讲理的物理降维打击面前，连场滑稽戏都算不上。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夜风，顺着太极殿半开的殿门吹了进来。

风里没有夜露的寒气。

而是带着一股浓郁的陈年花雕酒香和蟹黄鲜甜！

这香味太浓了。

直接穿透了太极殿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汤药苦味，硬生生钻进了老皇帝的鼻腔里。

老皇帝浑身一僵。

他太熟悉这味道了。

这是顶级深水巨蟹被彻底蒸熟后，浸泡在极品花雕酒里才能散发出来的极致异香！

香味是从皇宫西北角的冷宫方向飘过来的。

老皇帝缓缓低下头。

他看向自己手里抱着的那方传国玉玺。

这块晶莹剔透、象征着大离王朝至高无上权力的破石头。

此刻在这股霸道的螃蟹香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他握着玉玺，号令不了天下。

他下达密旨，断不了乱臣贼子的粮草。

他穷尽一生算计，拼光了所有的底牌，到头来，竟然连那个三岁奶娃手里的一块蟹肉都比不上！

“赫……赫……”

老皇帝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声。

他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凄凉得很。

“输了……朕输了……”

老皇帝仰起头，笑得眼泪顺着干瘪的脸颊疯狂滑落。

“什么权谋制衡，什么百万雄师。在绝对的天命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能打败那个只知道吃的吃货啊！”

老皇帝惨笑着，双手无力地松开。

“吧嗒。”

那方大离历代先皇视为性命的传国玉玺，直接从他手里滚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砖上，滚到了床脚。

他不想捡了。

他也没力气捡了。

就在传国玉玺落地的这一个瞬间。

“砰！”

太极殿那两扇厚重无比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门轴震得寸寸断裂。

两扇殿门轰然倒塌，砸在金砖上，激起漫天灰尘。

刺目的火把光芒，瞬间驱散了太极殿里的黑暗。

老皇帝猛地停止了惨笑。

他那双死鱼眼盯着大殿门口。

烟尘中。

赵无极踩着倒塌的殿门，大步跨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魏铁山、户部尚书，以及几百号大离王朝的文武百官。

老皇帝看着这群人，眼珠子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六十五岁的赵无极吗？

他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那张红光满面、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庞。

他身上那股雄浑的真气威压，简直比三十岁的壮年还要强悍！

还有户部尚书，还有魏铁山。

就连跟在后面的那群平时走两步路都要喘气的文臣，此刻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双眼精光四射，浑身气血翻涌！

他们全都变年轻了！

他们全都在这场国运大结算中，吃满了天命赐下的寿命红利！

反观他这个大离王朝的九五之尊。

孤零零地躺在龙榻上，骨瘦如柴，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了黄土里。

极致的反差！

极致的羞辱！

“你们……”老皇帝哆嗦着嘴唇，指着这群生机勃勃的权臣，喉咙里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赵无极没有下跪。

魏铁山没有下跪。

几百号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弯一下膝盖。

他们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太极殿的中央。

那几百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对皇权的敬畏，没有半点对君父的尊崇。

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赵无极迈开步子。

紫金蟒袍在火光下猎猎作响。

他顺着玉阶，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了龙榻前。

他低头瞥了一眼滚落在脚边的传国玉玺。

赵无极根本没弯腰去捡。

他直接抬起穿着官靴的脚，随意地将那方玉玺踢到了一边。

“大离内部的叛乱，已经平了。”

赵无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皇帝，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燕王在刨冰。镇南王在捞螃蟹。大离的江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稳固过。”

赵无极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透出掌控一切的绝对霸道。

“这庞大的国运，这通天的长生大道。必须由唯一的天命来继承，才能千秋万代！”

赵无极微微俯下身。

他盯着老皇帝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齿间不带丝毫感情地吐出五个字。

“陛下，该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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