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捞蟹也算军功
魏铁山直勾勾地盯着江心。
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一滴黏糊糊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砸在他光着的胸膛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这味道实在太霸道了。
方圆十几里的江面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气。
那股子混合着硫磺味的极致海鲜香气，被江风一吹，直挺挺地灌进北岸十万大军的鼻腔里。
江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全是被地底火山硬生生煮熟的深水巨蟹。
每一只都足有脸盆大小，巨大的钳子随水流晃动，翻着红彤彤的肚皮在滚水里载浮载沉。
魏铁山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回过神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岸。
镇南王那三十艘不可一世的玄铁巨舰，现在已经被烧得通红。
甲板上的南方水军正又蹦又跳，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咕咚。”魏铁山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一把攥紧了手里的厚背砍山刀，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十万同样看傻了眼的京营铁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弟兄们！”
魏铁山的声音灌注着三品真气，在江滩上轰然炸响：“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天命发外卖了！”
十万大军齐刷刷地打了个激灵。
魏铁山沿甲板大步走到船头。
他一脚踩上船头栏板，手里的大刀直指江心那片红彤彤的螃蟹海。
“九殿下在京城点名要吃大螃蟹！这可是老天爷给咱们备好的顶级贡品！”
魏铁山双眼赤红，当场下达了整个大离军史上最荒谬的一道军令。
“全军听令！不管对面那些半熟的敌军！”
“下水！给老子活捉大螃蟹！”
“从现在起，咱们不砍人头了！捞一只螃蟹，就算一个军功首级！”
这句话一出，江北滩涂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十万京营铁骑的眼珠子瞬间就绿了。
军功首级是什么？
那是银子！
那是升官发财的门票！
更是能在九殿下那里换取长生寿命的天大红利！
“抢啊！”
“那只磨盘大的归老子！谁也别跟我抢！”
十万名原本怕水怕得要死的北方旱鸭子，此刻彻底陷入了疯魔。
他们甚至连兵器都扔了，一群人嚎叫着冲向那些停靠在浅水区的轻巡战舰。
赶不上取船桨的，就用手里的长枪当撑杆。
没有渔网，他们直接脱下身上的单衣互相打结，做成简易的捞网。
百余艘战舰沿凉水带散开。
那些熟蟹被水流送来，而每一艘大离轻巡周围，天命都护着一圈凉水，连靠近敌舰时也未被地火灼伤。
这根本不是什么庄严肃穆的两军对垒，这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全民海鲜捕捞节！
江面上。
魏铁山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带着铁钩的绳子，一钩子拽上来一只足有三十斤重的大肥蟹。
“好家伙！这黄都快爆出来了！”魏铁山摸着滚烫的蟹壳，乐得见牙不见眼，直接把螃蟹扔进身后的船舱里。
周围的大离士兵也是各显神通。
有人用长矛串起好几只大螃蟹，有人干脆趴在船沿上，用双手拼命往船里扒拉。
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捞蟹大军对面，镇南王的百万水师已经崩溃到了极点。
玄铁连环船的甲板温度还在持续升高。
战船上的士兵鞋底早就烫穿了，脚底板被烙出了一层焦黑的血泡。
他们不敢跳江，江里的水早就被煮成了沸水，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救命啊！烫死老子了！”
一名南疆水军千总疼得眼泪狂飙。
他抱着柱子，双脚不停地在甲板上倒腾。
就在这时，一艘大离的轻巡战舰划破白雾，刚好靠到了这艘玄铁巨舰的旁边。
战舰上的几个大离士兵正拿着破衣服结成的网兜，专心致志地捞着水面上漂浮的螃蟹，根本没搭理船上那些敌军。
那名南疆千总顿时看到了活路。
他根本不管两军敌对的立场，直接翻过烧红的船舷，毫不犹豫地冲着大离的战船跳了下去。
“砰！”
千总重重地砸在大离战船的甲板上。
他顾不上摔断的骨头，抱住一名正在捞螃蟹的京营士兵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军爷！我投降！我全家都投降！”
千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磕头：“快把我绑起来！求求您把我当俘虏抓了吧！那铁板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那名京营士兵被抱住大腿，不耐烦地一脚把千总踹开。
“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捞螃蟹！”
士兵急红了眼，指着江面上的红壳大蟹破口大骂：“你个人头才值几个钱！老子捞一只大螃蟹就是一个首级！谁有空抓你！”
这种荒谬的对话，在整个江面上疯狂上演。
镇南王的百万无敌水师，那些曾经号称能锁死长江天险的精锐。
此刻全抛弃了武器，争先恐后地从玄铁巨舰上往下跳。
他们不是在冲锋，他们是在求着当俘虏！
只要看到一艘大离的木船开过来，上面的人就争先恐后地往下跳。
为了抢占大离战船上那一点点不烫脚的木板空间，这些南疆士兵甚至自己跟自己人打了起来。
“这是我的位置！我先投降的！”
“军爷您看我这身肥肉，我给您当压船舱的配重！求您千万别把我赶下去啊！”
整个战场滑稽到了极点。
大离的将士们忙着捞海鲜，敌军忙着自己找绳子把自己捆起来塞进船舱角落里，生怕被赶回那块超级大铁板上。
镇南王所在的三层楼船，更是成了重灾区。
镇南王苏霆瘫坐在最高层的甲板上。
他那双高级牛皮战靴的鞋底早就融化了，脚心被烫掉了一大层皮。
他抓着旁边的木头柱子，看着周围那些纷纷跳船逃命的手下，眼底的野心和狂妄早就被碾成了粉末。
“回来！都给本王回来！”
镇南王喉咙里发出嘶哑漏风的咆哮。
他挥舞着手里的佩剑，想要斩杀几个逃兵立威。
但根本没人理他。
首席谋士早就脱了官服，把自己裹在一床棉被里，连滚带爬地跳进了一艘路过的大离战船里。
楼船的底层甲板已经燃起了大火。
浓烟滚滚，高温顺着楼梯疯狂往上窜。
镇南王被熏得连连咳嗽。
他那身华贵的紫金铠甲，在高温的烘烤下变成了贴身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冒起了一排水泡。
他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没了。
他苦心经营十年的无敌水师成了一个笑话。
“赵无极……魏铁山……”
镇南王气得大口大口地呕血。
他看着远处正在指挥捞螃蟹的魏铁山，心里那股子极致的憋屈简直能把人逼疯。
他宁愿在战场上被千军万马砍成肉泥，也不愿意输得这么窝囊！
输给一口用来煮海鲜的大铁锅！
就在镇南王准备横剑自刎，保留最后一点藩王尊严的时候。
一艘挂着大离兵部战旗的轻巡战舰，借着水流，靠在了楼船的下方。
“这只最大！这只壳最红！”
战舰甲板上，几个膀大腰圆的京营大汉正举着一张系了长绳的加大捞网。
网兜是用生铁丝和粗麻绳临时编的，结实得很。
这几个大汉根本没看船上的人。
他们眼睛盯着楼船吃水线附近的一只巨无霸泥蟹。
“一、二、三！给老子起！”
领头的什长双臂肌肉暴突，猛地把网兜朝那只大蟹抛去。
但江水翻滚得太厉害，甩出网兜时，船身被水流一晃，偏离了方向。
网兜没有捞中那只大螃蟹，反而带着巨大的惯性，直接越过了楼船的栏杆，朝着最高层的甲板兜头罩了下去！
镇南王刚把剑架在脖子上。
还没等他用力。
“呼！”
一张散发着浓烈江水腥臭味的巨大网兜，从天而降。
结结实实地把这位南方霸主连人带剑，从头到脚套住了。
“什么东西！”
镇南王大惊失色。
他拼命挣扎，手里的长剑在网兜里乱划。
但那生铁丝编成的网眼卡住了他的铠甲缝隙，越挣扎缠得越紧。
底下的京营什长觉得手里猛地一沉。
“好家伙！这只螃蟹劲儿真大！绝对是个蟹王！”
什长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冲着身后的几个弟兄大吼：“快来帮忙！拉上去！这首级够咱们兄弟换好几年的寿命了！”
七八个大汉一拥而上，拽住网兜的长绳，拼了老命地往后倒拔。
楼船上的镇南王根本无力抵抗这股蛮力。
他被网兜裹着，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接被扯出了楼船的栏杆。
“放肆！本王是大离藩王！你们这群泥腿子竟敢……”
镇南王的怒吼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砰！”
他从半空中重重地摔在了大离轻巡战舰的甲板上。
紫金铠甲磕在硬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镇南王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几个京营大汉赶紧围了上来。
他们兴冲冲地拨开网兜一看，全都愣住了。
网兜里没有红彤彤的大螃蟹，只有一个穿着紫金铠甲、满脸水泡、被烫得通红的老头。
“他娘的！老子费了半天劲，捞上来个什么玩意？”
什长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一脚踩在镇南王的胸口上，用刀背挑开镇南王脸上的乱发。
看清那张脸后，什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尚书大人！”
什长猛地转过头，冲着不远处魏铁山所在的战舰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您快来看看！咱们捞螃蟹，不小心把镇南王那个老王八蛋给捞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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