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十万大军断粮断船
“这不可能！”魏铁山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全喷在了驿卒的脸上，“户部尚书亲自批的条子！赵相爷盖的内阁大印！沿途州府谁有几个脑袋，敢拦相府的运粮车队！”
“是盐商！是江南的盐商暗线！”
驿卒吓得把头往后缩，哭嚎着把沿途的绝望和盘托出：“皇上动用了埋在江南十几年的盐商暗桩！那些盐商手里有钱有家丁，他们联合了中州沿途的州府，以‘江水泛滥、戒严航道’为名，直接在水路咽喉设卡！”
“不仅五十万石后续粮草被扣死了！连户部后续拨下来的修船银子，还有咱们沿途准备征调的几千条民船，全都被他们以皇命之名强行截留了！咱们运粮的兄弟被盐商的私兵堵在岸上，一步都走不动啊！”
魏铁山手腕一松。
驿卒“扑通”一声重新砸进泥坑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魏铁山光着带有新伤的膀子，站在齐膝深的烂泥滩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宿将，太清楚这条急报意味着什么。
十万大军！
十万张吃饭的嘴！
他们是从京城一路急行南下赶到长江边的。
为了抢抓螃蟹的国运红利，为了跟赵无极他们争宠，大军轻装简从，随身携带的干粮只够吃三天！
现在粮道被切断，民船被截留。
前有镇南王的连环铁船横江，后有老皇帝的釜底抽薪。
这十万原本士气如虹的京营铁骑，被卡在这片连根草都没有的江滩上，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支没饭吃、没船渡的孤军！
“江水泛滥？戒严航道？”
魏铁山咬着牙，挤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滚滚流淌的长江，眼底满是杀意。
“老糊涂啊老糊涂！为了保住你那把龙椅，你连大离的江山都不要了！你这是要生生饿死这十万精锐啊！”
江风呼啸，夹杂着浓重的水汽和压抑。
长江南岸。
镇南王那座由三十艘玄铁巨舰组成的钢铁水城，在江面上稳如泰山。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嚣张地从南岸传了过来。
镇南王站在最高的三层楼船上，看着对岸大离军营里传来的骚动。
他虽然听不见那个驿卒的汇报，但他安插在朝廷里的眼线，早就把老皇帝截断粮道的消息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
镇南王扶着楼船的栏杆，笑得猖狂，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谋士，指着江北的方向大声嘲弄。
“看见了吗！赵无极和魏铁山这群蠢狗，真以为靠着点妖法就能横行天下了？”
“天命？天命能当饭吃吗！”
镇南王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江北。
“他们没粮了！也没船了！”
“老皇帝这招背刺，倒是帮了本王一个天大的忙！”
镇南王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嗜血光芒，他厉声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
“传令水师各部！”
“把那一百艘装满猛火油的轻舟火船，全给本王推到阵前！”
“现在刮的是南风！等天一黑，本王要用这江风和烈火，给对岸那十万只饿肚子的北方旱鸭子，好好洗个火水澡！”
南岸的大营里，无数火把接连亮起。
上百艘装满干柴和猛火油的小船，被水军缓缓推到了连环铁船的最前方。
刺鼻的火油味，顺着江风直接飘到了北岸大离将士的鼻腔里。
……
同一时间。
京城，太极殿。
这里没有江风，没有硝烟。
空气里弥漫着名贵的老参汤香气。
老皇帝半躺在龙榻上。
他身上的死气比前几天消散了许多。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极致亢奋。
大内总管李德全跪在床前，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
他小心地用银勺舀起一勺极品老参汤，吹去浮沫，送到老皇帝的嘴边。
老皇帝张开干瘪的嘴唇，将参汤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舒服得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这参汤熬得好。”
老皇帝嘴角向上扯动，露出一个阴森的冷笑。
他推开李德全的手，自己坐直了身子。
“赵无极啊赵无极。”
老皇帝看着太极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可一世的得意。
“你以为你把持了内阁，掏空了国库，就能在这大离朝堂上只手遮天了？”
“你以为你抱着那个三岁小野种的大腿，就能长生不老了？”
老皇帝冷哼一声，干枯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床沿上。
“你们千算万算，算漏了朕这个皇帝！”
“大离的根基，不止在朝堂！江南那些盐商，那是朕养了十几年的狗！朕一道密旨，就能掐断你们的粮草命脉！”
老皇帝越说越兴奋，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魏铁山那十万大军在江北饿得自相残杀的惨状。
“天命也是要吃饭的！”
“朕饿你们十天！看你们这群北方旱鸭子，怎么在江北喝西北风！等镇南王的火船一烧，你们全得变成江底的王八！”
老皇帝仰起头，发出一阵痛快的压抑笑声。
他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打出的最漂亮的一张牌，一张直接掀翻了“天命神话”的物理绝杀牌！
……
长江北岸。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风越来越大。
十万京营铁骑枯坐在烂泥滩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噜声。
他们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原本留作应急的干粮，在得知后方断粮的消息后，被军需官锁了起来，谁也不敢动。
饥饿，加上对滚滚长江的本能恐惧。
让这支原本狂热无比的基建大军，开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远处南岸江面上的火光越来越亮。
那是镇南王的火船在集结。
刺鼻的火油味混着江水汽，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魏铁山提着砍山刀，独自一人站在最靠近江水的滩涂上。
泥水没过了他的小腿。
他盯着对岸那些连在一起的玄铁巨舰。
九殿下说想吃大铁船上烤的螃蟹，大铁船就在眼前。
可他过不去！
魏铁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三品武者的真气在奇经八脉里疯狂流转，澎湃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能一刀劈碎一座山。
但他劈不开这滚滚长江！
武功再高，在这浩荡的天地伟力和无边的大江面前，也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
他总不能带着十万旱鸭子，踩着江水游过去吧！
“尚书大人……”
副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他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地看着魏铁山的背影。
“弟兄们饿得没力气了。对岸的火船马上就要顺风放过来了。这里连个掩体都没有，火一烧过来，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啊。”
副将声音里带着哭腔，艰难地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说却不敢说的建议。
“要不……咱们先往后撤三十里吧。等相爷在京城打通了粮道，咱们再回来……”
“撤？”
魏铁山猛地转过头，那双大眼睛在黑夜里透出红光。
他一把揪住副将的衣领，将他重重摔在烂泥里。
“老子在北虎关城墙底下没退！在雪山大营没退！”
魏铁山指着对岸那座钢铁水城，喉咙里爆发出狂吼。
“这是九殿下点的菜！老子要是连只螃蟹都抓不回去，老子还有什么脸回去见殿下！还有什么脸在这大离朝堂上喘气！”
魏铁山攥紧手中的刀，胸口未愈的新伤被江风吹得发疼。
他双手握住砍山刀的刀柄，刀锋直指滚滚长江。
退无可退，那就不退！
“传老子将令！”
魏铁山双眼赤红，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中的疯魔。
他冲着身后那十万饿着肚子的弟兄发出了最后的死命令。
“全军拔刀！”
“老子今天就算是游，也要游过这条江！就算是死在水里，也要把镇南王那个老王八蛋的船板咬下来一块！”
魏铁山一脚踏入更深的江水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大腿。
他准备带头跳江，用命去填这条不可逾越的天险。
就在这悲壮到极点、十万大军准备集体赴死的这一刻。
千里之外。
京城皇宫，冷宫偏殿。
这里的空气闷热，连一丝风都没有。
那个用来乘凉的大青花瓷水缸里，水面死寂，没有半点波纹。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光着脚丫蹲在水缸边上。
小家伙肉嘟嘟的双手托着下巴，大眼睛无聊地盯着水底。
那两只被御膳房挑剩下的泥蟹，因为水里闷热缺氧，加上没有半点水波流动，此刻正死气沉沉地趴在缸底的泥沙里，一动不动。
苏彻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极了。
他伸出小手，在水面上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根本没激起什么水花。
“这破水水一点都不好玩，连风都没有。”
小家伙不满地嘟起小嘴，两道秀气的小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他扬起红扑扑的小脸蛋，困倦地张大嘴巴。
“啊——呼——”
苏彻闭着眼睛，对着水缸，打了一个长长的、百无聊赖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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