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水师叛报唤醒皇帝

数日后，南疆大江上的号角声，撕裂了滚滚江风。

魏铁山已把极北的采冰差事交给留守将领，赶回京城。

而数千里之外的京城。

太极殿里，死气沉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汤药苦味，以及一种垂暮老人身上独有的腐朽气味。

老皇帝平躺在宽大的龙榻上。

他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眼窝深陷。

干枯的双手攥着明黄色的锦被，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在算日子。

自从高力士顺着密道出宫，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那封用指尖血写就的绝命诏书，绝对已经送到了极北燕王的手里。

“十万雪狮重骑……一百门重炮……”

老皇帝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喉咙里发出嘶嘶声。

他那双浑浊死寂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

赵无极和魏铁山那群乱臣贼子，以为控制了京城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做梦！

极北的钢铁洪流一旦南下，什么权臣，什么冷宫里的三岁小野种，全都会在马蹄下被踩成肉泥！

这大离的江山，只能是他苏家的！

就在老皇帝咬着干瘪的嘴唇，在脑子里疯狂预演燕王破城的画面时。

“吱呀——”

太极殿新换上的厚重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阳光刺得老皇帝眯起了眼睛。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大内总管李德全，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小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黑漆大箱子，步履维艰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砰。”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脑袋贴着地面，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皇帝猛地从龙榻上直起了半个身子。

他那双死鱼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盯住了地上的大箱子。

箱子缝隙里，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是高伴伴传回捷报了？”

老皇帝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干枯的双手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这箱子里装的……是不是赵无极和魏铁山的人头！”

“燕王的大军是不是已经杀进京城了！说话！”

老皇帝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李德全趴在地上，裤裆底下已经洇出了一大片刺鼻的水渍。

他吓尿了。

他根本不敢抬头，只是拼命地把脑袋往地砖上撞，撞得鲜血直流。

“陛……陛下……”

李德全哭丧着脸，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号丧：“不是人头……这是燕州刚送进宫的八百里加急贡品……”

贡品？

老皇帝愣住了。

燕王拥兵自重，十万大军南下清君侧，怎么可能送贡品？

他根本等不及李德全回话。

一股邪门的力气从这具枯朽的身体里爆开。

老皇帝直接掀开锦被，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黑漆大箱子。

“让朕看！朕要亲眼看！”

老皇帝双手抠住箱盖的边缘，猛地掀开。

一股浓烈的极北严寒之气，瞬间扑面而来，冻得老皇帝打了个冷战。

箱子里没有血腥味。

也没有赵无极死不瞑目的脑袋。

在厚厚的干草和棉絮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座足有半人高的冰雕！

冰雕晶莹剔透，雕工精湛。

那雕的根本不是什么飞禽走兽，而是一个穿着小肚兜、手里举着半个大西瓜、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的三岁奶娃！

栩栩如生！

连小肚子上的肉褶子都雕得清清楚楚！

这分明是冷宫里那个妖童苏彻的模样！

而在冰雕的旁边，刺眼地放着一封用金线装裱的折子。

老皇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哆嗦着手，一把抓起那封折子，撕开封皮。

上面是燕王苏棣亲笔所写的狂草。

但字里行间，根本没有半点枭雄的霸气，全都是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和卑微乞怜！

“罪臣苏棣，叩拜九殿下天恩！”

“臣在极北雪山日夜劳作，率一万残兵为殿下凿取万年净冰。偶得一块极品玄冰，臣亲手捉刀，雕刻殿下仙姿，特八百里加急进贡冷宫，以博殿下一笑！”

“臣之十万铁骑，已全数陷入天赐沼泽。臣心服口服，只求殿下网开一面，允臣在雪山为殿下当一辈子刨冰苦力！”

老皇帝盯着折子上的字。

眼珠子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每一个字，都让他难以接受！

十万铁骑，全军覆没？

陷进沼泽里了？

那个号称大离第一枭雄的极北燕王。

那个他寄予了翻盘全部希望的最后底牌！

竟然没被杀头，而是被逼着在雪山上当了刨冰包工头？

还满怀感恩地亲手给那个三岁的小野种雕了个玩具冰雕！

“假的……这全都是赵无极伪造的！”

老皇帝喉咙里挤出嘶吼。

他猛地抓起那封折子，想要将它撕成碎片。

但折子右下角，那方清晰、独属于燕王的玄铁兵符大印，却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燕王降了。

彻彻底底地跪在那个三岁妖童的脚下了。

大离的旧皇权，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这尊冰雕砸得稀巴烂！

极致的屈辱！

极致的荒谬！

老皇帝只觉得胸腔里烧得难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抽搐。

气血逆流而上，直冲喉管。

“噗——！”

老皇帝仰起头，一大口浓黑发臭的淤血，直接喷在了那尊晶莹剔透的冰雕上。

奶娃冰雕的笑脸，瞬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陛下！”

李德全发出一声尖叫。

“噗！”

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

老皇帝双眼翻白，干瘪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后脑勺重重砸在金砖上。

老皇帝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四肢扭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进气声。

太极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快传太医！”

几名守在外面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提着药箱冲进大殿。

他们扑到老皇帝身边，颤抖着手指搭在脉搏上。

仅仅只按了半个呼吸。

太医院院正脸色瞬间惨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银针掉了一地。

“油尽灯枯……心脉已断……”

老太医绝望地直摇头，眼泪狂飙：“陛下急火攻心，这最后一口气散了……准备后事吧！”

没救了。

老皇帝躺在地上，瞪着眼睛。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周围的哭喊声变得越来越遥远。

他不想死。

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那尊染血的冰雕，就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大离的江山，终究还是落在了那个妖童的手里。

就在老皇帝咽下最后半口气，准备彻底闭上眼睛的这一个瞬间。

“报——！”

一声凄厉的八百里加急通报声。

直接撞开了太极殿的殿门！

兵部左侍郎浑身是血，官服被雨水和泥浆彻底浸透。

他连滚带爬地越过高高的门槛，直接扑倒在老皇帝身边。

他根本不管满地的太医，双手高高举起一份被鲜血染红的军情急报。

“南方八州急报！”

兵部侍郎嗓子已经彻底喊哑了，声音里透着撕裂一切的绝望与恐慌。

“镇南王联合南方六大藩王，起兵百万！斩木为兵，竖旗造反！”

“百万大军放弃陆路，沿水路并进！”

侍郎疯狂地磕头，头皮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镇南王启动卧龙渊底下水坞！祭出密谋十年的三十艘玄铁巨舰！”

“百万水师顺江而下！玄铁战船首尾相连，已经彻底封锁长江天险！”

“贼军打出清君侧大旗，直逼京城啊！”

死寂。

太极殿内的哭声瞬间卡在了所有人的嗓子眼里。

太医们忘了哭丧，李德全忘了擦尿。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百万水师！

玄铁巨舰！

躺在地上、本该已经咽气的老皇帝。

那双原本已经彻底灰败、毫无生气的死鱼眼。

在听到“水战”、“玄铁战船”、“封锁长江”这几个字眼的瞬间。

诡异地。

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老皇帝眼中，突然透出骇人的精光！

他听到了什么？

百万大军？

水战？

！

老皇帝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信息重新唤回了精神！

燕王为什么败？

因为他走陆路！

因为赵无极那帮乱臣贼子借着妖童的气运，能引来天雷劈山，能让泥土变沼泽！

但镇南王不走陆路！

他走的是长江天险！

他用的是玄铁打造的无敌巨舰！

天雷能劈干长江吗？

烂泥能糊住那在江面上乘风破浪的玄铁战船吗！

水战，那是天命根本管不到的绝对盲区！

“赫……赫……”

老皇帝喉咙里发出诡异的笑声。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个刚才连脉搏都没了的老人，竟然不可思议地伸出枯瘦的双手，抠住了旁边李德全的肩膀。

他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从金砖上坐了起来！

他那张灰败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病态、红得发紫的亢奋潮红。

“哈哈哈哈哈！”

老皇帝仰起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笑声在大殿内激荡，震得那尊冰雕都在微微发颤。

“天不亡朕！老天爷不亡朕啊！”

老皇帝一把揪住李德全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透着借刀杀人的极致狂热。

“赵无极！”

“魏铁山！”

老皇帝咬牙切齿，残缺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复仇的快感彻底点燃。

“你们以为靠着点搬砖和泥的妖法，就能只手遮天了？”

“朕倒要看看！你们手里的破石头和铁锹，怎么去砸沉镇南王的玄铁巨舰！”

老皇帝猛地一把推开李德全。

他站了起来！

回光返照的生机，让他在此刻看起来简直比正常人还要狂暴。

他一脚踹飞碍事的药箱，指着殿外，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可一世的帝王威严。

“传朕旨意！”

“即刻鸣钟！开大朝会！”

老皇帝眼底杀机毕露，盯着南方的天空。

“朕要坐在金銮殿上！”

“朕要亲眼看着，赵无极这帮乱臣贼子，是怎么在长江里被镇南王碾成碎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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