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冰鉴里没冰沙了
林公公跪在摇椅旁边，听着这句充满孩童天真的话，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开了。
他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爽的苏杭丝帕，轻柔地擦去苏彻嘴角残留的蜜桃甜汁。
“殿下心善，吃着冰沙还惦记着大伙儿。”待苏彻吃完余下几口，林公公把空了的白玉深碗放在旁边的小木几上，连声哄着，“您先躺着消消汗，老奴再去给您捣一碗来。”
苏彻开心地拍着小手，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在摇椅边缘一晃一晃的，满眼都是期待。
林公公转身走到偏殿角落。
那里放着一口厚重的青铜冰鉴。
这冰鉴是魏铁山跑死了好几匹快马，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的。
但夏日炎炎，又经过长途跋涉，冰块的消耗惊人。
林公公双手握住冰鉴的铜环，用力掀开厚重的盖子。
没有预想中扑面而来的浓烈寒气。
林公公探头往里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青铜冰鉴的底部，只剩下浅浅的一汪凉水。
几块可怜巴巴、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冰渣子，正漂浮在水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
连那些原本用湿棉布裹着的水蜜桃和荔枝，也因为失去了冰块的镇压，表面开始泛起温热水汽。
冰库空了。
林公公手一抖，冰鉴的盖子“哐当”一声砸了回去。
老太监急得直搓手，冷汗瞬间顺着额头冒了出来。
这可要了亲命了！
九殿下正吃在兴头上，这会儿断了冰，那还不得热得满地打滚？
“林爷爷？”
苏彻听到动静，从紫檀木摇椅上坐了起来。
小家伙光着膀子，只穿着那件红肚兜，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角落。
“彻儿的冰沙捣好了吗？”苏彻咽了一大口唾沫，小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
林公公转过身，苦着一张老脸，双手不安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殿下哎……这贼老天实在太热了。江南送来的冰块，路上化得太厉害，刚才那碗已经是最后一点底子了。冰鉴里……没冰了。”
苏彻愣住了。
小家伙刚刚还弯成月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白玉碗，又看了看林公公。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直接冲上了脑门。
苏彻不高兴了。
他撅起小嘴，气呼呼地从摇椅上爬下来。
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青石地砖上，闷闷不乐地走到偏殿正中央。
“没有冰块，彻儿就吃不到甜甜的冰沙了。身上又要黏糊糊的了。”
苏彻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叉着腰，腮帮子鼓鼓的。
林公公急得赶紧跑过来，手里拿着大蒲扇拼命扇风：“殿下别急！老奴这就派人去相府，让赵相爷把京城所有的冰窖都翻一遍，绝对给您找出冰来！”
苏彻根本不听。
小孩子吃不到想吃的东西，脾气倔得很。
他扭过头，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偏殿里乱扫。
突然，苏彻的目光停在了偏殿东侧的那堵墙上。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图卷。
这是赵无极昨天为了讨好九皇子，特意让人搬进冷宫的大离王朝天下堪舆图。
赵无极原本的打算是等打下燕州，就在这地图上画个大红圈，向天命之子表功。
苏彻根本看不懂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和城池标注。
但他看到了地图最上方的那一大块区域。
画师为了标明极北之地的严寒，特意在那片区域用了浓重的白色颜料，画了连绵不绝的雪山。
苏彻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堪舆图下面。
他踮起脚尖，伸出肉乎乎的食指，指着地图最顶端那块巨大的白色区域。
“林爷爷，你看！”
苏彻转过头，大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芒。
“这个白白的地方，是不是装满了大冰块呀？”
林公公顺着苏彻的小手看过去。
那是指着极北燕州的雪山。
“殿下聪慧。那里是咱们大离的极北雪山，常年冰天雪地，确实全都是冰块。”林公公如实回答。
苏彻一听，开心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小家伙两只小手用力拍在一起，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蛋，盯着地图上的极北雪山，天真无邪地发出了一个强烈的愿望。
“那里的冰看起来好多呀！”
苏彻咧开小嘴，露出四颗雪白的小乳牙，奶声奶气却又认真地嘟囔着。
“要是有座大冰山可以去挖就好了，大家就能一起吃冰沙了。”
这只是一句三岁奶娃因为贪吃而随口许下的愿望。
但这句话落音的瞬间。
冷宫上方的虚空中，一股无形且恐怖的国运法则，轰然降临！
大离王朝的残存气运被彻底激活。
因果律引擎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开始疯狂运转。
系统判定条件苛刻，但也简单粗暴。
天命之子渴望大量冰块。
极北之地拥有无尽冰雪资源。
但大离的军队现在根本无法去极北挖冰。
为什么？
因为极北燕王手握十万重兵，正在北虎关外疯狂屠杀大离的将士，挡住了大离军队通往雪山的路！
因果逻辑链条在瞬间闭环。
十万雪狮重骑兵，极北燕王。
在天地法则的绝对判定中，他们不再是什么拥兵自重的叛军，也不再是威胁大离江山的乱臣贼子。
他们被粗暴地打上了一个致命的标签——“妨碍天命之子吃冰的敌意目标”。
铲除目标。
获取冰块。
冥冥中的天地气机，顺着冷宫的屋檐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以一种无视物理距离的恐怖速度，直奔千里之外的北虎关战场狂飙而去！
……
北虎关外。
泥水横飞。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舞。
鲜血已经把荒原上的烂泥彻底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前锋五万雪狮重骑兵，正在冷酷地碾碎大离将士的血肉防线。
“砰！”
一面生铁大盾被战马的铁蹄硬生生踩得粉碎。
躲在盾牌后面的大离士兵狂喷出一口鲜血，胸骨彻底塌陷，当场毙命。
魏铁山浑身是血。
他光着膀子，身上添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鲜血顺着他的肌肉往下淌，混着泥水流进靴子里。
“给老子顶住！”
魏铁山双手握紧一把崩了刃的厚背砍山刀，一刀劈翻一匹冲到跟前的重甲战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盯着前方。
防线快塌了。
五万京营铁骑，此刻只剩下不到三万人。
面对重骑兵的集团冲锋，血肉之躯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刚刚用青砖和灰浆糊起来的城墙，在重骑兵一波接一波的冲撞下，再次开始大面积开裂。
五里外的高坡上。
燕王苏棣骑在雪白的高头大马上。
他看着前方节节败退的大离军队，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北虎关城墙，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猖狂的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
燕王猛地拔出腰间的玄铁重剑，剑锋直指南方的京城。
“什么大离精锐！什么兵部尚书！”
燕王残缺的门牙缝里挤出残忍的冷笑：“在绝对的钢铁洪流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烂泥！”
他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往前迈出两步。
“全军压上！半个时辰内，本王要看到北虎关彻底变成平地！”
号角声呜咽吹响。
后方的五万雪狮重骑也开始缓缓加速，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十万匹重甲战马同时狂奔。
大地的震颤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整个荒原都在这股物理动能下痛苦地呻吟。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名重骑兵，已经端平了手里的精钢马槊。
他们面具下的双眼透着嗜血的凶光，准备将前方的大离残兵彻底捅穿。
一匹雄壮的黑色战马，四蹄腾空，狠狠地砸向前方的一处泥坑。
战马的铁蹄带着千斤巨力，重重落下。
就在马蹄接触到烂泥表面的这一个瞬间。
“咕噜。”
一声沉闷、诡异的异响，毫无征兆地从马蹄下方的泥土深处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
但在十万战马狂奔的轰鸣声中，它却清晰地钻进了前排几名重骑兵的耳朵里。
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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