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皇子一夜都被捆
深夜的京城长街，往日里连打更人都得蹑手蹑脚，今夜却被成千上万的火把照得犹如白昼。
从户部尚书府、礼部大堂、都察院、乃至清水衙门国子监冲出来的朝廷命官，已经带着家丁死士奔在街上，连官服都没穿整齐。
他们眼睛里冒着绿油油的凶光，手里拎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防身的刀剑，而是用来撬锁的铁棍、砸门的顶门杠，甚至还有从后厨摸出来的砍骨刀。
“快！去四皇子府！去晚了连块地砖都剩不下！”
礼部尚书今年快七十了，平时走两步路都要喘气，这会儿却健步如飞。他双手抱着一根足有小腿粗的顶门杠，冲着身后几十个礼部官员声嘶力竭地咆哮：“相爷在内阁贴了告示，皇子府里抄出来的金银，全按两成折算基建工分！工分就是命！谁今天敢给老夫拖后腿，老夫刨了他家祖坟！”
几百号文武百官，在这座庞大的京城里彻底散开了。
城东，三皇子别院。
三皇子苏景今天刚从蜀中秘密回京，准备趁着朝局大乱分一杯羹。
他根本不知道金銮殿上发生了什么，直到外面的大门被禁军一头撞碎，漫天的火把将整个别院围得水泄不通，他才惊恐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造反了！他们要造反！”
苏景披着一件单衣冲出房门，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院子里那五百名从蜀中带回来的精锐死士疯狂下令：“给本王列阵！谁敢踏进这院子半步，格杀勿论！本王重重有赏！”
那五百名私兵统领握着钢刀，看了一眼门外的朝廷大员，又看了一眼疯狂跳脚的三皇子。
统领根本没下达御敌的命令。
他缓缓将钢刀插回刀鞘，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苏景。
“殿下，对不住了。”
统领往前跨出一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半点对主子的忠诚，只有为了活命的极致狂热：“外头的大人们说了，只要把您绑了送进宫，兄弟们就能分到冀州修水渠的名额。那可是九殿下赐福的长生大道，兄弟们也想多活几年。”
苏景愣住了，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统领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苏景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五百名私兵一拥而上，根本不顾忌什么皇子尊严，直接抽出腰间的麻绳，三下五除二把这位意气风发的三皇子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猪扣。
“别拿刀伤了活口！伤了不值钱！”统领一把揪住苏景的头发往外拖，冲着手下大吼：“把府里的金银细软全包起来！连茅房里的夜壶也给老子砸了看看里面有没有藏金子！”
城西，四皇子府邸。
这里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之外最奢华的宅院。
四皇子的外家把控着两淮的盐铁生意，府里的地砖都是用金箔铺的底。
此刻，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已经被户部和御史台的官员彻底洗劫一空。
几千号人四处搜刮，连花园里的名贵太湖石都被砸碎了装车拉走。
四皇子苏烨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躲开了正门的搜捕，一路连滚带爬地摸到了后花园墙角的一个狗洞前。
只要钻出去，只要跑到城外的盐帮暗桩，他就能活命！
苏烨趴在泥地里，憋屈地将上半身塞进那个散发着狗尿味的墙洞。
他拼命往前拱，眼看脑袋已经探出了墙外。
就在他准备用力把大腿拔出去的瞬间。
“在这！这有个活的！”
墙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两名年过半百的老御史，为了争夺最后一点抄家业绩，正好摸到了后花园。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两条还在泥地里乱蹬的大腿。
“快！抓住他！这是四皇子！抓住他能换十万两基建银子！”
两名老御史眼珠子红得滴血，根本不顾什么斯文体面。
他们扑了上去，一人抱住一条大腿，往后拖。
苏烨在狗洞里发出一声惨嚎，双手拼命抓着墙外的泥土死不松手。
“放肆！本王是当朝四皇子！你们这群下贱的言官想造反吗！放开本王！”苏烨在墙洞里疯狂咆哮，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劈了叉。
“我呸你个四皇子！你现在就是老夫去江南修海堤的门票！”
其中一名老御史急红了眼。
他见拉不动，干脆张开缺了半边牙的嘴，对着苏烨大腿上那块细皮嫩肉，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
苏烨疼得浑身抽搐，双手一软，直接被两名御史从狗洞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被按在烂泥地里，几个言官直接骑在他身上，用扯下来的官服腰带将他五花大绑。
整个京城，到处都在上演着荒诞的抓捕戏码。
平日里不可一世、互相算计着怎么把对方弄死好坐上龙椅的皇子们，此刻只能任人摆布。
他们被扒去了华贵的蟒袍，身上捆着粗糙的麻绳，被扔进那些用来运送泔水和木柴的板车里。
一辆辆板车排成长龙，在禁军和各部官员的押送下，轰隆隆地朝着皇宫正中央的太和殿广场汇聚。
太和殿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吵闹的菜市场。
赵无极、魏铁山和户部尚书这三大权臣，大马金刀地坐在大殿门前的太师椅上。
在他们面前，摆着整整十张巨大的红木长桌。
十几名内阁的文书拿着毛笔，正满头大汗地登记着各部官员送来的“战利品”。
“三皇子府，抄出白银两百万两，蜀锦五百匹！抓获活口三皇子苏景！”
礼部尚书累得气喘吁吁，满脸黑灰地站在桌案前，骄傲地拍着桌子大吼：“相爷！这可是我们礼部拔的头筹！这笔银子必须算在修缮北疆长城的账上！老夫要亲自去搬砖！”
赵无极连眼皮都没抬，干脆地一挥手：“准了！给礼部记上一笔首功！”
“四皇子在这！四皇子是我们都察院抓的！”
几个御史拖着浑身是泥、大腿上还带着牙印的四皇子苏烨，把他扔在汉白玉广场上。
他们为了抢功劳，甚至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在赵无极面前吵得不可开交。
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珠宝被倾倒在广场上，堆成了一座座闪瞎人眼的金山。
而那些被抓来的夺嫡皇子，则被禁军用一根粗大的麻绳串联在一起，绑在太和殿外的那些巨大盘龙柱上。
二皇子苏铭，就是被绑在最中间的那一个。
他之前在府里被赵无极一巴掌抽飞，刚被太医用银针吊回来半条命，就被血影卫粗暴地拖到了这里。
他喉管里还留着拔针后的血洞，浑身沾满黑红色的毒血，狼狈地瘫靠在冰冷的汉白玉柱子上。
苏铭艰难地睁开那双已经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听着广场上震耳欲聋的吵闹声，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熟悉财宝。
他的视线缓缓转动，落在那些正在为了一箱金子、一个人头而争得面红耳赤的朝廷大员身上。
那是吏部尚书，曾经信誓旦旦要拥立他为太子的死忠党羽；那是大理寺卿，每年暗中给他送十万两冰敬的门生。
可现在，这些他引以为傲的底牌，这些他准备用来夺取大离天下的国之重臣。
他们根本没有看他这个主子一眼。
他们红着眼珠子，为了从他府里抄出来的一尊玉观音到底该算在谁的基建头上，正粗鲁地互相吐着唾沫星子。
苏铭又转过头，看向被绑在自己旁边的那些兄弟。
老三苏景正被几个禁军踹在地上搜身，连贴身的玉佩都被拽走换成了工分；老四苏烨裤裆里湿了一大片，吓得嚎啕大哭，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昨天，他们还是这大离王朝最尊贵的天潢贵胄，是主宰亿万人生死的高位者。
今天，他们连广场上那些用来修水渠的青石砖都不如。
至少青砖还能换来天命的功德，而他们，只是被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的废品。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铭喉咙里发出嘶哑漏风的气音。
他呆呆地看着太和殿上方那漆黑的夜空，夺位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他那颗装满了阴谋诡计的脑袋，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皇室至高无上的尊严，残酷血腥的夺嫡大业，怎么就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场为了去灾区搬砖而发动的荒谬的抢劫分赃。
二皇子咬着满是鲜血的嘴唇，眼底的光芒彻底涣散。
他在荒诞与绝望中，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疯狂与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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