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御林军扛起巨石
奔完最后十里，三千御林军精锐冲到了冀州大堤的后方。
暴雨如注，砸在御林军漆黑的重甲上，溅起一片肃杀的水雾。
魏铁山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单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把象征着皇权绝杀的尚方宝剑。
暗金色的剑身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魏铁山满眼杀气。
他连续急行军三天三夜，脑子里早就预演过无数遍即将发生的血战。
他以为会看到刀枪林立的叛军营帐，以为会看到赵无极穿着黄袍在点将台上大放厥词。
战马越过最后一道土坡。
冀州大堤的全貌，毫无遮挡地撞进了魏铁山的视线。
魏铁山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他呆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三千御林军精锐，也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几千双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他娘的是在造反？
没有林立的刀枪，没有整齐的军阵，更没有半面叛军的旗帜。
只有十万个浑身是泥、光着膀子的流民，在泥浆里来回狂奔！
有人扛着沙袋，有人用破衣服兜着黄土。
在那滚滚的黄河决口处，上百名相府最顶尖的血影卫死士，根本没拿刀。
他们光着膀子，手挽着手泡在浑浊的江水里，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顶着狂暴的洪峰。
而在大堤最中央的引水渠里。
一个下半身穿着粗布短裤、浑身沾满黑泥的干瘦老头，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着一块房子大小的巨石破口大骂。
那是当朝首辅赵无极！
不远处的泥坑里，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头正站在马车车顶上，手里挥舞着一大把银票，扯着嗓子嘶吼。
那是前任户部尚书！
魏铁山用力眨了眨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懵了。
这算什么？
大离王朝最有权势的两个老狐狸，散尽家财，带着十万流民在这里……修大坝？
！
短暂的错愕后，魏铁山那颗死忠皇党的心，迅速为眼前这一幕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好阴险的老贼！”
魏铁山咬牙切齿，眼底的杀意更浓了。
“收买人心！这是在收买人心！”
魏铁山自认看透了真相：“故意在灾民面前装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就是为了让这十万流民死心塌地给他们卖命！这大堤，分明就是他们用来阻挡朝廷大军的防御工事！”
魏铁山一夹马腹，战马直冲大堤而去。
“御林军听令！包围大堤！”
三千精锐轰然散开，黑压压的铁甲军阵瞬间将大堤后方围得水泄不通。
“锵！锵！锵！”
三千把钢刀同时出鞘，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暴雨中格外尖锐。
大堤上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军队吓得惊呼连连，纷纷丢下沙袋往后退。
赵无极正被那块堵死引水渠的几万斤巨石急得快要吐血。
他一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
看见那三千个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再看见骑在马上的魏铁山，赵无极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引水渠堵了”“国运红利要飞了”“九殿下要发脾气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耽误他修渠，谁就是挖他赵无极的祖坟！
魏铁山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水里的赵无极。
他一把将尚方宝剑举过头顶，从怀里掏出圣旨，厉声大喝。
“赵无极！你私调兵马，煽动流民，意图谋反！”
魏铁山的声音灌注着真气，压过了暴雨的轰鸣：“本官奉旨钦差，携尚方宝剑前来平叛！还不立刻跪下受死！”
声音震慑全场。
魏铁山以为，这老贼看到尚方宝剑，就算不吓得尿裤子，至少也得方寸大乱。
结果。
赵无极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水，盯着马背上的魏铁山，残缺的门牙缝里直接喷出一句粗暴的市井骂街。
“我受你娘的死！”
魏铁山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朝首辅，百官之首，居然像个泼皮一样当众骂娘？
“瞎了你的狗眼！”
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踩着泥水冲上大堤，指着魏铁山的鼻子疯狂咆哮。
“没看见老子这引水渠被石头堵住了吗！没看见洪水马上就要漫过堤坝了吗！”
赵无极双眼赤红，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把相府的家底都掏空了！老子连命都不要了在这里扛沙袋！你个拿根破铁片子的蠢货，居然跑来跟老子念什么圣旨！”
“你知不知道这工程是谁的！这是九殿下的大工程！你耽误了九殿下的差事，断了老子的大道，老子诛你九族！”
魏铁山被骂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仅是赵无极。
旁边站在马车上的户部尚书也急眼了。
他直接把手里的银票砸在泥地上，跳着脚指着魏铁山大骂。
“魏铁山你个老王八蛋！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夫要赢的时候来捣乱！”
户部尚书急得直跳脚：“你赶紧带着你那些铁皮罐头滚蛋！别耽误老夫和相爷争宠！这大堤要是垮了，老夫做鬼也不放过你！”
魏铁山彻底怒了。
疯了！
这两个权倾朝野的老狐狸绝对是得了失心疯！
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扯什么九殿下的工程！
“大胆狂徒！藐视皇权，辱骂钦差！”
魏铁山双目圆睁，杀气爆裂。
他猛地翻身下马，手腕一转，暗金色的尚方宝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赵无极的脖颈劈去。
“本官这就替陛下斩了你这国贼！”
剑光如电。
魏铁山是武道四品的硬汉，这一剑含怒而发，势大力沉。
但他根本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浑身是泥的老头，早就在九殿下赐下的一颗泥丸中，晋入了武道三品！
而且这几天在灾区疯狂赚取国运红利，赵无极的体内早已积蓄了澎湃生机。
看着劈来的尚方宝剑。
赵无极连躲都没躲。
“给老夫滚下去！”
赵无极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他连兵器都没拔。
干枯的右手猛地扬起，三品武者的狂暴真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直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巴掌印。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
魏铁山引以为傲的四品剑气，在这蛮横的一巴掌面前，瞬间粉碎。
赵无极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魏铁山的脸上。
“噗！”
魏铁山狂喷出一口鲜血，连带着两颗后槽牙飞了出去。
他那一百多斤的魁梧身躯，连同手里那把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尚方宝剑，在半空中转了三个圈。
“扑通！”
魏铁山被一巴掌直接扇飞了七八丈远，重重地砸进了大堤下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潭里。
泥水四溅，尚方宝剑直接插进了淤泥里，连个剑柄都没露出来。
死寂。
大堤上，三千御林军全都看傻了。
他们握着钢刀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当朝兵部尚书，皇上御赐的钦差，拿着尚方宝剑。
就这么被一巴掌扇进了泥坑里？
赵无极根本没理会泥潭里挣扎的魏铁山。
他转过头，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盯住了那三千个呆若木鸡的御林军精锐。
赵无极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块几万斤重的巨石卡在水渠里，他正愁手里这十万饿得没力气的灾民搬不动。
现在，三千个吃得饱饱的、浑身肌肉的精壮劳力，主动送上门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
赵无极猛地一步跨上前，三品真气的威压罩住这三千御林军。
“想造反是吧？想杀头是吧？”
赵无极指着引水渠里那块巨大的石头，厉声喝道。
“要拿老夫，等老夫把这条渠挖通再说！”
“你们这三千个闲汉，既然来了，就全给老夫滚下去搬石头！”
赵无极一挥手，十几个血影卫立刻抱着一大捆铁锹和麻绳扔在御林军脚下。
“把铁甲全给老夫脱了！谁今天不把那块石头砸碎搬走，老夫就把他填进黄河里祭水神！”
“滚下去！搬砖！”
三千御林军被这股不讲理的狂暴气势震得头皮发麻。
他们看着被扇进泥潭里生死不知的主将，再看看赵无极那吃人的眼神，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钢刀，捡起了地上的铁锹。
皇权特使的威严，在内卷到极致的天命打工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烂泥潭里。
“哗啦。”
魏铁山挣扎着从淤泥里爬了起来。
他满脸都是黑臭的泥巴，连嘴里都塞满了烂叶子。
他吐出嘴里的泥巴，双手扣着泥潭的边缘。
魏铁山抬起头。
透过暴雨的缝隙，他盯着大堤上那个光着膀子指挥御林军搬石头的赵无极。
极度的屈辱和狂怒，彻底烧毁了这位铁血尚书的理智。
“妖孽……全都是妖孽……”
魏铁山双眼赤红，满眼怨毒与杀机。
他绝不相信赵无极是真的为了灾民。
他脑子里只有那个在皇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诡异流言。
天命在冷宫。
“一定是冷宫里那个妖妃生的小野种！”
魏铁山咬着牙，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是那小妖孽用了什么邪术，把赵无极和户部尚书全都迷了心智！把他们变成了这副疯魔的鬼样子！”
魏铁山的呼吸急促。
他握紧了拳头，杀机在胸腔里疯狂沸腾。
“大离的江山，绝不能毁在一个三岁的妖孽手里！”
“本官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就算是死无葬身之地……”
魏铁山盯着南方京城的方向，字字泣血。
“也必杀那个妖孽！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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