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两位老狐狸抢沙袋

数日后午后，沉闷的雷声在千里之外的冀州大营上空隐隐滚动。

户部尚书的车队经过几天赶路，也已逼近营地。

毒日头依然悬在冀州上空，烤得地面龟裂发白。

但这隐隐的闷雷声，却让正在大堤上干活的赵无极心头猛地一跳。

赵无极此刻的造型，若是让京城的朝臣看见，非得把眼珠子抠出来不可。

他上半身光着膀子，那件象征百官之首的紫金蟒袍早就被扔进了泥坑里。

他下半身穿着一条沾满黄泥的粗布短裤，肩膀上正扛着一个足有两百斤重的防洪沙袋。

这种要命的苦力活，换做半个月前，能把这位当朝首辅当场压断气。

但现在，赵无极不仅不觉得累，反而爽得浑身毛孔都在往外喷着热气。

“起！”

赵无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干枯的双臂猛地发力，硬生生将两百斤的沙袋扔上了半人高的引水渠坝头。

沙袋落地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武道三品的真气，又凝实了一分。

随着他亲手挖开一条条水渠，随着一碗碗热粥灌进灾民的肚子里，大离的国运正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触底反弹。

而天地法则降下的红利，正源源不断地冲刷着他的奇经八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变得更硬，呼吸变得更绵长。

他甚至觉得自己昨晚洗脸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变浅了！

“都是老夫的……这冀州的功德，这通天的长生大道，全都是老夫一个人的！”

赵无极站在泥水里，看着周围成千上万感恩戴德的流民，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全是狂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转身就准备去扛下一个最重的沙袋。

他现在根本不舍得让手下的血影卫多干活，生怕这群奴才分走了一丝一毫的气运。

就在赵无极弯下腰的瞬间。

官道尽头，突然卷起漫天黄土。

“轰隆隆！”

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声，朝着冀州大营疯狂逼近。

赵无极猛地直起腰，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铁锹，体内三品真气轰然流转。

难道是哪里的流民发生暴乱，打到大营来了？

几十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马车，撞开了大营外围的木栅栏，直接冲进了泥泞的营地中心。

拉车的马匹早就累得口吐白沫。

车还没停稳，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一个穿着粗布短衫、头上绑着破毛巾的老头，直接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

这老头双眼熬得血红，满脸都是黄土和污垢，手里攥着一条马鞭。

赵无极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尚书老儿？”

赵无极破口大骂，手里的铁锹差点砸过去：“你这老匹夫不是在户部数银子吗！跑到老夫的灾区来干什么！”

户部尚书根本没搭理他。

这老头红着眼珠子在营地里扫了一圈，视线瞬间锁定了赵无极脚边那堆还没扛完的防洪沙袋。

户部尚书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连口气都没喘，大步流星地冲进泥水里，一把推开挡路的赵无极，俯下身，抱住了一个最大的沙袋。

“你疯了！”

赵无极勃然大怒。

他一把揪住户部尚书的后脖领，三品真气的力道直接把这老头提了起来。

“这是老夫的防洪堤！这是老夫的沙袋！你一个管钱的跑来抢什么苦力！”

“放你娘的狗屁！”

户部尚书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反手一巴掌拍开赵无极的手。

他双脚落地，毫不退让地指着赵无极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夫现在不是户部尚书了！皇上已经把老夫贬为庶民了！”

户部尚书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狠狠砸在赵无极的胸口上。

“老夫把京城所有的田产、地铺、连带小妾的首饰全卖了！再加上老夫贪……老夫攒了十年的三百万两现银！全他娘的砸在了冀州的赈灾治水上！”

户部尚书唾沫星子喷了赵无极一脸，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抢食杀机。

“老夫散尽家财，就为了给九殿下祈福！这冀州三百万灾民的命，这天大的功德，你赵无极休想一个人吃独食！”

这句话一出，赵无极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盯着那几十辆满载物资的大车，再看看户部尚书那副为了抢气运连命都不要的狂热嘴脸，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危机感。

这老东西看穿了！

这老东西也知道九殿下是活着的国运，跑来灾区跟他抢长生红利了！

“滚回你的京城去！”

赵无极彻底急眼了。

他一把推开户部尚书，弯腰就去抢那个最大的沙袋。

“这堤坝是老夫挖的！这沙袋只能老夫来扛！你送来的粮食放下，人立刻给老夫滚！”

“你想得美！老夫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沙袋上！”

户部尚书扑了上去。

他根本不会武功，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蛮力，抱住沙袋的另一头，张开嘴就往赵无极的手背上咬。

堂堂大离王朝的当朝首辅，和前任户部尚书。

这两个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动一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几十万人命运的老狐狸，此刻全不顾体面。

他们在臭气熏天的泥水里疯狂翻滚、撕扯。

赵无极不敢动用真气，他怕一掌拍死这个老东西，沾了因果损了自己的功德。

户部尚书则是彻底不要脸了，连抓带挠，满脸黑泥，就为了把那个最重的沙袋抢到自己怀里。

“松手！你个老匹夫！这沙袋是老夫的！”

“你休想！九殿下的恩典，见者有份！”

泥浆四溅。

两人原本用来在朝堂上党同伐异、构陷政敌的满腹阴谋诡计，此刻全用在了“谁先把沙袋拖上堤坝”和“谁挖沟挖得快”上。

周围成千上万的灾民全看傻了。

他们端着手里的破碗，目瞪口呆地看着泥地里扭打成一团的两个老头。

冀州知府的师爷跪在泥水里，颤抖着向灾民解释：“乡亲们……那是当朝宰相大人……和户部尚书大人。他们为了给咱们修堤坝，抢着干重活，打起来了……”

死寂。

灾民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汉扔掉手里的拐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地里，朝着赵无极和户部尚书的方向疯狂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活菩萨啊！”

“两位大人为了咱们老百姓，连命都不要了啊！”

哭喊声在冀州大营爆发。

几万名灾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感恩戴德的磕头声震天动地。

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正纠缠在一起的赵无极和户部尚书同时停下了动作。

两人趴在泥坑里，感受着那股因为灾民感恩而瞬间暴涨、疯狂涌入体内的庞大气运。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沾满烂泥的脸上，看到了那种极致的贪婪和狂喜。

太值了！

这沙袋抢得太他娘的值了！

就在两人准备爬起来继续开卷的时候。

“啪。”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了赵无极的鼻尖上。

赵无极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刚才还悬在头顶的毒辣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层厚重的紫黑色云层彻底吞噬。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简直就像是黑夜提前降临。

一阵猛烈的狂风顺着黄河故道呼啸而过，吹得营地里的施粥帐篷猎猎作响。

“啪！啪！啪！”

紧接着，指甲盖大小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落。

砸在龟裂的土地上，瞬间激起一阵浓烈的土腥味。

户部尚书从泥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激动得仰天大笑：“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相爷，咱们的苦没白吃，这大旱解了啊！”

周围的灾民也跟着欢呼雀跃，在暴雨中手舞足蹈。

但赵无极没有笑。

他盯着天空中那翻滚的黑云，看着那倾泻而下的雨幕。

雨水砸在他的光膀子上，甚至打得皮肉生疼。

这不是前些日子在冷宫降下的那种透着生机和清甜的甘霖。

这雨水里透着一股狂暴、足以撕毁一切的天地戾气！

赵无极脑海中猛地闪过前几天在冷宫里，九殿下热得打滚时那恐怖的国运反噬。

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直冲天灵盖。

“闭嘴！”

赵无极一把揪住户部尚书的衣领，脸色惨白，残缺的门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吼。

“你个蠢货看看这雨势！看看这云层！”

赵无极指着远处那条已经彻底干涸、此刻却开始疯狂汇聚泥石流的黄河河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调。

“这不是喜雨！这不是解旱的甘霖！”

赵无极一把将户部尚书甩在泥水里，冲着周围还在欢呼的灾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是暴雨！这是要淹没整个冀州的洪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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