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灾民成了长生药
赵无极跪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双手抠着地缝。
雨水顺着他残缺的门牙缝隙流进嘴里。
没有半点泥腥味，全是令人灵魂战栗的清甜。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体内那股失控逆流的三品真气不仅彻底平息，甚至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洗刷下，隐隐触碰到了三品之上的那层坚硬壁垒！
壁垒松动了！
三品之上的壁垒，居然因为一场给冷宫降温的局部阵雨，出现了一丝裂缝！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狂热而挤成了一团。
赵无极猛地站起身。
他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一双浑浊的老眼在放光。
赵无极激动得浑身发抖，紫金蟒袍都在跟着哆嗦。
北方三省是个烂摊子？
是足以拖垮朝廷的亡国之兆？
放他娘的狗屁！
在现在的赵无极眼里，北方那三百万易子而食的流民，那不是麻烦，那是一座金光闪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仙资源库”！
只要救活一个灾民，大离就多一分国运，他赵无极就能在长生大道上多走一步！
“长生！这才是真正的长生大道！”
赵无极仰天狂笑。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旁边还在磕头的柳先生的衣领，把这位首席幕僚提了起来。
“回府！立刻回府！”
赵无极残缺的门牙缝里喷着唾沫，眼神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把相府所有的账房先生！所有的智囊！全给本相叫到书房来！少一个，老子砍他的脑袋！”
……
深夜。
相府，议事大厅。
灯火通明。
相府最核心的十几个幕僚、三个大账房，齐刷刷地站在大厅两侧。
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赵无极。
相爷还没换衣服，一身湿漉漉的紫袍散发着泥腥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柳先生站在最前面，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自认最懂相爷的心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献计。
“相爷，北方三省大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柳先生压低声音：“朝廷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赈灾的钱粮。只要相爷您在朝堂上压住各部的拨银，让灾情再发酵半个月。等流民彻底暴乱，皇上必定威信扫地！”
柳先生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到时候，咱们相府名下的粮商再把囤积的粮食高价抛出！一石米卖他十两银子！不仅能大发国难财，掏空国库，还能逼着那些灾民卖身为奴，扩充咱们的死士阵营！”
“这叫一石二鸟，改朝换代，指日可待啊！”
几个幕僚纷纷点头，抚须称赞，都觉得这是一条毒辣至极的好计。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相爷！
这才是权倾朝野的赵无极该干的买卖！
然而。
坐在太师椅上的赵无极，脸上的皮肉疯狂地抽搐了两下。
他盯着滔滔不绝的柳先生。
发国难财？
压住赈灾款？
让灾情发酵？
这他娘的哪是一石二鸟！
这分明是想断老夫的长生路！
要是让流民真暴乱了，国运被彻底抽干，明天九殿下一个不高兴，老天爷就能降下一道雷把整个相府劈成灰！
“老夫去你娘的一石二鸟！”
赵无极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大步冲下台阶。
“啪！”
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柳先生的脸上。
柳先生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三个圈，“扑通”一声摔在地毯上。
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紫红色，嘴角鲜血直流。
大厅里死寂一片。
所有幕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发国难财？饿死灾民？”
赵无极指着柳先生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了满地。
“你这狗娘养的畜生！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那北方三省的三百万灾民，那都是我大离的子民！是活生生的人命！”
赵无极双眼赤红。
“老天爷降下灾荒，那是对朝廷的考验！咱们做臣子的，不思为君分忧，不思救民于水火，居然还想趁火打劫？”
“老夫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赵无极的咆哮声震得大厅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柳先生捂着肿胀的脸，瘫在地上。
他彻底懵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十年来贪墨了半个国库的赵无极吗？
相爷是被雷劈坏了脑子，还是被什么圣贤附体了？
其余的幕僚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赵无极根本不管这群手下的死活。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厉声怒喝。
“大账房何在！”
“小、小人在！”三个头发花白的大账房连滚带爬地跪出来，浑身发抖。
“给本相查！”
赵无极一挥宽大的袖袍，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死命令。
“相府所有的现银！所有的地契！名下所有的米铺粮仓！连带老夫书房里那些古玩字画，后院那些西域进贡的夜明珠！”
“全部折算成现银！一文钱都不许留！”
大账房吓得直磕头：“相爷……您这是要干什么呀？这可是相府攒了十年的家底啊！”
“老夫要赈灾！”
赵无极双眼放光，那是一种对“修仙资源”极度渴望的狂热。
“国库没钱，老夫有！朝廷不管，老夫管！”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十几个呆若木鸡的幕僚。
“今晚谁也别睡！给老夫连夜制定赈灾细则！”
“第一！开仓放粮！灾区每个流民每天必须吃上两顿干的！谁敢在粥里掺沙子，老夫剁了他的手熬汤！”
“第二！施医赠药！把京城各大药房的伤寒药全给老夫买空！灾民病死一个，老夫拿你们试问！”
“第三！灾后重建！发银子！修房子！打水井！老夫要让北方三省的灾民，活得比京城里的老爷们还要滋润！”
赵无极厉声下令。
柳先生趴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疯了。
彻底疯了。
倾尽相府十年贪来的全部家当，去给那些毫不相干的流民发银子修房子？
相爷这不是在赈灾，相爷这是要把灾民当亲祖宗供起来啊！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夫滚去算账写折子！”
赵无极怒吼着，把所有人都赶去了偏厅。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虽然相府的家底要被掏空了，但他心里没有半点心疼。
钱财算个屁！
只要这套赈灾组合拳打下去，北方大旱一解，三百万灾民感恩戴德，大离的国运绝对能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到时候，他再去冷宫给九殿下扇风的时候，天地法则降下来的回馈，绝对能让他一举冲破三品壁垒！
用一堆破铜烂铁的俗物，换一条金光大道的长生梯。
这买卖，划算到天上去了！
“谁敢跟老夫抢这赈灾的差事，老夫就活劈了他！”赵无极握紧双拳，残缺的门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
次日清晨。
金銮殿。
阴云密布，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大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百倍。
老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眼窝深陷，脸色灰败，显然是整整一夜未眠。
龙案上，堆满了从北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求援折子。
“啪！”
老皇帝抓起一摞折子，狠狠砸在金砖上。
“户部！朕问你，国库到底还能拨出多少赈灾银两！”老皇帝的声音嘶哑，透着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户部尚书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跨出队列，重重跪下。
“回……回陛下。大皇子叛乱刚平，各处军饷补发，再加上各地藩王截留赋税……国库，国库现在连十万两现银都凑不出来了。”
户部尚书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北方三省赤地千里，流民三百万，要想稳住局势，至少需要白银五百万两，粮食两百万石！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废物！全都是废物！”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满朝文武破口大骂。
“平日里一个个脑满肠肥，高谈阔论！现在天灾降临，流民暴乱，朕要你们何用！”
“兵部呢！调兵镇压流民，需要多久！”
兵部尚书也跪了出去，满头大汗。
“陛下，京营兵马调动，粮草未行……将士们若是饿着肚子去平叛，只怕……只怕半路就会哗变，直接加入流民大军啊！”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没钱，没粮，连兵都调不动。
大离王朝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随时可能崩塌。
老皇帝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大离的国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
哪怕冷宫里真有天命之子，可天命也是需要人力去执行的。
这满朝的贪官污吏，谁会舍得掏出自己的家底去救国？
“朕的大离……难道真要亡在朕的手里吗……”老皇帝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
金銮殿内，死寂一片。
满朝文武，几百号朝廷大员，无人应声。
所有人全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去北方赈灾？
那是个无底洞，是个十死无生的烂摊子。
没钱没粮过去，那就是给流民当泄愤的活靶子。
谁去谁死！
“怎么？全都哑巴了？”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百官，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悲凉和愤怒。
“朕的大离，养了你们这群国之栋梁！事到临头，竟然连一个敢替朕分忧、敢去北方赈灾的臣子都没有吗！”
老皇帝的咆哮声在穹顶下回荡。
回应他的，依然是令人绝望的死寂。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老皇帝彻底心灰意冷，准备下发罪己诏的时候。
就在满朝文武都以为今天这朝会要在死寂中惨淡收场的时候。
文臣首列。
一道穿着紫金蟒袍的身影，突然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在几百双震惊错愕的目光注视下，这道身影大步流星，直接跨出了队列，稳稳地站在了大殿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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