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练还是恋

陈元训被她看得有点生气。

谁知道方才她又同赵奉之说了什么，那个东西出去的时候满面春风的，现下她还敢这样无辜地瞧着他，简直是。

陈元训气了一会儿，忍不住想回头了，只感觉袖子被拉了拉，侧目去看，正撞上必英那双圆圆的眼睛。

她小心地递来本子，上面的字很是端正：他坐得比大人远，他送的蜜O我也不会吃。

陈元训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的手放下来，搁在了膝盖上，沉默了几息，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他可有说什么？”

说着，他拿过她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饯”字。

“蜜饯。”他说。

必英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说来看我伤好没好，问那胡商说了什么，还问我那把刀是不是大人的。

陈元训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站起身，走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下，然后抬眼看她：“你怎么答的？”

必英翻到前面几页让他看。陈元训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她写“还好有大人”“他不肯说”“大人借给我的”这些，嘴唇弯了弯，把册子合上放回她手边，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会糊弄人。”他说。

必英笑了，提起笔在纸上写：大人教得好。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得意劲儿。

陈元训看着那行字，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在她后脑上揉了一下。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发顶，温温热热的，她忽然觉得全身都有点发麻。

必英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垂着的长睫，心里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冒了泡，她提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推到他眼皮子底下。

陈元训低头看去，纸上写：大人吃醋了。

他呼吸一滞，觉得胸口隐隐作堵，抬手将那页纸撕了下来，折叠好塞进了自己袖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必英愣了会儿，反应过来之后差点笑出声，喉咙里发出一串嘶哑的气音，像是被呛到的小猫，她伸手去够他的袖子，想抢回那张纸，被他侧身避开。

“没收了。”他站起身，往外走。

必英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笔，趁他走到门口时朝他挥了挥册子。

陈元训回头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醋坛子大人。

他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背着手往外走，声音从门廊上传进来，闷闷的：“……再乱写，没收你整本册子。”

脚步声沿着廊道远了。

必英抱着册子靠在床头，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直抖，笑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他揉过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温度，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几行字，伸手指尖在“吃醋”两个字上轻轻描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塞到了枕头底下。

她想，她似乎确认了一件事。

真是不成体统。

半个月过去，这日下雪了。

必英一睁眼，就看见檐角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嗓子已经能说出完整的短句了，虽然声音还有些哑，也不能多说，但好歹不用再靠纸笔交流。

吴妈高兴得煮了一锅甜汤，必英美滋滋喝了一碗，雷震站在院子里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喊“师父我好了”，搓了搓手：“行吧，赶紧起来练刀，懒了这些天骨头都该生锈了”。

必英自己也是憋坏了。她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把护身金刀在院子里走了一遍十式刀法，从起势到收势一气呵成，可走完之后她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额角冒了一层细汗，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握刀的地方微微发抖。

大约是伤了元气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哑药加上各处的伤，身子被掏空了小半，不是躺几天就能补回来的。

雷震在旁边看完了她一套刀法，咂了咂：“力道差了三成，速度也慢了两分，刚才最后一式撩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那该死的胡商，毁我徒儿道行啊。”

必英撇了撇嘴：“那怎么办？”

雷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还能怎么办？练，一天比一天多练半刻钟，吃好些睡饱些，慢慢就回来了。”

必英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急得不行。

玉门关那封突厥文信、赵奉之头上和胡商一模一样的记号和赵奉之的试探，样样都像悬在头顶的刀。

而且这阵子陈元训格外忙，必英都好几日没怎么见到他了，连想问问他那个胡商有什么情况都没机会。

她开始拼命练，早上起来在校场上跑圈，跑完练刀，练完再跑，吃完午饭歇半个时辰又继续，太阳落山了还蹲在院子里一个人比划招式。

雷震起先还夸她两句“总算知道用功了”，到第三天的时候就改口骂她“你不要命了”，因为她练到第四天傍晚忽然蹲在地上起不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吴妈吓得把雷震骂了一顿，又把她按回床上躺了半天，必英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心里那股烦躁翻来覆去压不下去，她盯着自己头顶上那道数字看了半晌——二十四，照这个速度，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之前的状态？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数字在不练功的情况下涨，是那晚在书房门口喊了陈元训一声“爹爹”，第二回是她说他的皱纹是“美人纹”，第三回是那晚她冲动之下从背后抱住了陈元训，又说了“您在引诱我吗”那些疯话。

她怎么忘了呢，每回她跟陈元训亲近，不管是嘴上调戏还是肢体接触，她的数字就会往上窜一点。

必英从床上弹了起来，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睛慢慢亮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有点躺不住了，翻了个身，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对劲，这算不算作弊呢？

而且光想想就觉得怪怪的，她这专属技能怎么显得这么……像是在推着她和陈元训亲近似的。

不管了。

陈元训前两日又去玉门关了，好像就是今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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