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废墟上的清算与承诺
夜风卷着焦土的刺鼻气味吹过废墟。
温野缓缓松开抱着玄夜的手。她盯着不远处温如海那具七窍流黑血的尸体，心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哭，只有一种落满灰尘的空洞感。
折腾了两辈子，这个把她当筹码的“父亲”，终于死透了。
玄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了实体的肩膀，走到尸体旁边看了看。
“需要我帮你处理吗？”他偏头问。
温野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不用脏你的手。让禁军拿草席卷了，按普通罪臣的规格下葬。”
她停了一下，补上一句：“不许入温家祖坟。”
玄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去招呼禁军副将杨恕。
这时，阿骨礼带着一队北疆军踩着碎石走过来。
这位北疆统帅看着眼前被夷为平地的皇陵，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长公主。”阿骨礼指了指底下还在冒烟的深坑，“这血池都炸平了，我那两千五百万两买的能量开采权，算怎么回事？”
温野转过头，看着满脸肉痛的阿骨礼。
“统帅，你刚才也看见了。血池崩塌、怨灵围城、皇陵爆炸，这些全是不受控的变数。”
她没打算耍赖，直接给出方案：“这笔交易作废。那两千五百万两，原路退回你的账上。”
阿骨礼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温野紧接着抛出补偿：“算我欠你个人情。回京之后，我调拨三车大渊特产的上等药材送去北疆，按市价少说值五十万两，当个赔礼。”
阿骨礼砸吧了一下嘴，虽然没捞到大头，但白赚三车药材也不亏。
不过他没急着答应，而是走到深坑边缘往下看。
“长公主办事敞亮，我也不为难你。但是——”阿骨礼转过身，“刚才我手底下懂阵法的人探查过，血池虽然毁了，最底层却还有一个没炸干净的残余能量池。”
他搓了搓手，眼里闪过精光：“那点能量，虽然只够我们北疆破军阵续命一年，但也比空手回去强。我想带人下去抽干，你觉得呢？”
温野没有立刻接话。
她盯着废墟深处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利弊。大渊现在的国库已经被她抽空了一半，如果能截留一部分能量，对后续稳住局面有大用。
“可以。”温野开口，“但我有三个条件。”
阿骨礼挑眉：“说来听听。”
“第一，底下那点残余能量，你只能带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我要留给大渊重建国运。”
阿骨礼眉头一皱，刚想讨价还价，温野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抽能量的时候，我的人必须全程在场盯着。”
“第三，抽完属于你的一半后，血池遗址彻底封死，填土浇铁水，以后谁也不许再碰。”
阿骨礼盯着温野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成交！长公主这算盘打得，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两人也不废话，当场让杨恕拿来纸笔，立了一份临时契约，各自画押。
拿到契约，阿骨礼立刻带着北疆军下坑去布置抽能法阵。
温野把林婉儿叫过来，交代她带着十个影子联盟的精锐跟下去死死盯着，绝不让北疆人多拿半点。
把这些烂摊子全部分配完，温野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
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压下来，她走到一块干净些的断碑前，靠着石头坐下。
闭上眼，她在脑子里呼叫系统。
“查查账吧，我现在手里还剩什么？”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得很快。
【当前资产清单：】
【现金：0两。】
【大渊治权：0%。】
【影子联盟绝对指挥权：0。】
【北疆和平契约优先权：0。】
温野听着这一串光秃秃的零，眼皮直跳。
系统还没念完，继续播报。
【剩余资产：大渊固伦长公主名号（无实际调兵权）、传国玉玺（象征物件）、禁军副将杨恕的个人效忠、影子联盟林婉儿的私人情谊（无契约约束）、北疆统帅阿骨礼的口头认可。】
“也就是说，我又变回穷光蛋了。”温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忙活了这么大一通，连命都差点搭进去，最后落得个一兜底朝天。
身侧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玄夜挨着她，在断碑旁边坐下。他顺着温野的目光看向远处。
杨恕正扯着嗓子指挥禁军搬运伤员，林婉儿在深坑边缘警惕地盯着北疆人的动作，阿骨礼手里拿着那份契约，正在安排车马。
“不全是穷光蛋。”玄夜声音温和，透着点刚还魂的沙哑，“你还有这些人的心。”
温野侧头看他。
玄夜抬手指了指前方：“杨恕本来只认兵符，现在只认你。林婉儿本来只拿钱办事，现在愿意为你卖命。阿骨礼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现在愿意跟你坐下来谈规矩。”
他转过头，看着温野的眼睛：“温野，有些时候，人心比钱管用。”
温野看着他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
视线往上移，落在他的额头处。原本那道象征着天道执笔人的金印彻底消失了，换成了一条极淡的银色细痕。
“你呢？”温野盯着那道银痕问，“你现在算是什么身份？”
玄夜抬起手，指腹轻轻划过额头。
“重生者。”他语气很淡，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有了天道执笔人的权限，再也听不见系统那些烦人的指令，算是彻底自由了。”
他放下手，眼神沉了几分：“但这道银痕是个标记。万界之中，所有跟天道挂钩的势力，一眼就能认出我是个叛逃者。”
温野眉头慢慢皱紧。
“他们会来找你麻烦？”
“会。”玄夜没有瞒她，“天道的规矩不容挑衅，更不允许执笔人叛逃。我这条命是你用一亿白银硬生生砸回来的，上头那些家伙迟早会顺着气味找过来，连本带利地清算。”
风从废墟上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
玄夜看着温野，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惹上我这个大麻烦，你所有的安生日子都到头了。但我……”他停住话头，喉结滚了一下，“我不后悔。”
哪怕失去神格，哪怕要面对无休止的追杀，只要能用这具凡人的身体留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温野心脏重重跳了一拍。
她别开眼，看向天边刚泛起的一点鱼肚白。
“我也不后悔。”温野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咬得很实。
钱没了可以再赚，局破了可以再布，但眼前这个人，她必须护住。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
片刻后，温野拍了拍身上的灰，撑着膝盖站起身。
“走吧，准备回京城。”
玄夜跟着站起来。
“我答应过城里的百姓，三天内给死难的女孩立碑。”温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只剩最后两天时间。”
她开始盘算接下来的烂摊子：“得找全城最好的工匠，得筹买石料的钱，还得想办法安抚朝堂上那帮老家伙，稳住禁军，连温如海的丧事都得应付过去。”
玄夜看着她掰着指头算账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需要帮忙吗？”
温野斜他一眼：“你不是自由了吗？不赶紧躲远点，还跟着我干嘛？”
“闲着也是闲着。”玄夜拍掉袖子上的土，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现在穷得叮当响，雇不起别人。我刚好缺个落脚的地方，不如留在你这儿打白工。”
温野听笑了。
“行啊，我的活可不好干，小心累死你这个前任神仙。”
天色已经大亮，禁军队伍整顿完毕。
温野正打算喊杨恕备马，深坑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婉儿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废墟底下窜了上来。她一路跌跌撞撞，连身上的夜行衣被划破了几个大口子都没察觉。
“长公主！出事了！”
林婉儿脸色惨白，跑到温野面前时，因为跑得太急，险些一头栽倒在碎石堆里。
玄夜伸手扶了她一把，眉头微皱：“底下塌了？”
“不是塌了！”林婉儿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在血池底层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具残躯……”
温野眼神一冷：“不是温如海？”
“不是他！”林婉儿连连摇头，“是那个拿着玉笔的灰袍老头！”
温野眼皮重重一跳。
那个灰袍巡察使不是已经为了炸毁皇陵，自爆核心粉身碎骨了吗？
“他没死透？”玄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身体都焦了一大半！”
林婉儿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惊悚：“但他嘴里一直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几句话……我们凑近了才听清。”
“他念的什么？”温野一把扣住林婉儿的肩膀。
林婉儿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字一顿地复述出来。
“他说……第二世界剧本作废……启用备用剧本……通知第三世界接引使……”
林婉儿抬头看着温野，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恐惧：“长公主，他好像是在向什么东西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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