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冷宫里的交易
温野伸手接信，指尖碰到封口，却没能将那层封泥揭开。
从午后饿到这会儿，手上连这点力气都快没了。
她把信搁在膝头，调出国库白银到账时扫过的兑换页面，食物、药材、情报包，一项项往下排，价目旁还标着市价。
一包干粮、一壶热水、一件厚斗篷，合计三百两。
确认购买时，温野盯了那个数一眼，东西倒是来得快，水壶落进掌心，烫得她换了只手。
玄夜的披风还搭在肩上，新买的斗篷便垫到膝下，隔开草堆里扎腿的硬梗。
半座银山到账，总算不用等温家赏一口饭。
物资买齐，她接着往下翻，停在北疆情报包那一栏。
【北疆情报包：售价白银十万两，包含北疆王族近三年密信往来、祭司体系架构、边境军事部署。】
十万两。
方才那三百两还让她多瞧了一眼，这回却没再往下比价，手指直接落在确认处。
【扣除十万两，当前余额三十九万九千七百两。】
【情报包已发放，请查收。】
一卷羊皮纸凭空落在她掌心，差点碰翻水壶，玄夜伸手扶住壶身，替她腾出摊信的位置。
他披风还搭在她肩上，俯身时呼吸擦过她耳侧。
温野没抬头，只盯着那封截获的密信。
狼首图腾下，她的生辰八字一笔一划刻在纸上。
八月十五，子时三刻。
旁边还附了张手绘的阵法图，中心位置标着阵眼二字。
玄夜把密信摊开，指腹点在阵眼上。
“北疆大祭司亲笔，送给血煞军统领的，血煞破军阵专破天险，得用八字极阴的女子填阵眼。”
他的指腹停在图中央，没有往下挪。
“阵成，人就活不成了。”
温野捏着纸角，先把翘起的折痕抹平，目光才移到八字后头。
那行小字写得挤，温氏庶女，命格纯阴，无子嗣牵绊，适配度极高。
连死后会不会留下孩子，他们都替她算过了。
她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口。
“皇帝和我爹，谁主导的？”
玄夜将信往她手边推了推。
“温如海提议，皇帝默许，价由北疆开，你爹拿你换边境十年太平，皇帝要的是他们不南下。”
信纸折口硌进掌心，温野松了松手，没有接那句太平。
温野咬开干粮袋子，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粗粮磕着牙根，她嚼得很慢。
“十年……”
这口干粮没咽利索，她端起水壶，喝了两口才顺下去。
玄夜蹲在她面前，手肘搭在膝盖上，等她把壶放稳才问：“你不怕？”
“阵成就死，你说呢？”
温野摸到颈边那道血口，结起的薄痂被指腹蹭疼，手立刻撤了回来。
“把人送过去的文书都写好了，我连北疆付多少都不知道。”
门缝漏进的月光落在信上，阵眼那两个字正好被照亮。
她把干粮袋子扔给玄夜，腾出手翻羊皮纸，前头几页全是密信和祭司名目，翻到最后，才找到那笔报价。
黄金三千两，战马五百匹，草场三块。
温野将这几项从头读到尾，指尖在三千两旁停了片刻。
“就这些？我爹连我的八字都替人挑好了，倒没多要点。”
玄夜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报价。
“这是给大渊的，温如海自己能拿到多少？”
她没急着答，将密信封口翻到他眼前，狼首图腾之外，还留着温府私印的印痕。
“递信的是他，送人也是他，北疆的好处到皇帝手里之前，得先经过温府。”
玄夜借着月光核过那枚章，又将密信与报价放到一处。
“难怪他敢押全家性命，三日找回库银，多半仗着北疆那份承诺，盘算把你送过去，让那边替他补银子。”
温野抬手按住信纸，不让卷起的羊皮遮住封口，温家的私印还露在外头。
温野靠回草堆，披风滑下来半截。
“他这笔好处，先别急着收。”
玄夜把滑下去的披风重新拢好，手从领口收回时，她已经将那张阵图单独抽了出来。
“查查大渊还有谁需要血煞阵，朝廷、藩王、江湖门派，出得起价的都记下来。”
“你还要找买家？”
玄夜的手落在阵眼处，将那张图挡住半边。
“北疆买去做什么，信里已经写了。”
温野把图从他手下抽出来，叠回密信中。
“先让他们抢，谁拿多少来、要我做什么，都得摊开谈，温如海那枚私印不能再替我落款。”
最后一道折痕按实，她才把信收进袖口，袖边擦到水壶，壶里的水晃了晃。
这次要查的名单里，买她的人越多，温如海越没法照原来的价交人。
玄夜没再拦，接过了那卷情报。
墙根的影子随他起身往门边移，到了门缝前，又停在那里。
“三日后皇帝要银子，温如海会提前动手，你打算怎么拖住他？”
温野抬手摸了摸颈边的血口，这回避开了结痂处。
“不用拖，让他急，明早他来要银子，我就说藏在宫里，得亲自去取。”
“你要回宫？”
“让温如海带我回去，禁军盯着，他总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把我交给北疆。”
草堆陷下去一块，她换了个坐姿，将干粮袋口拧紧，塞进怀里。
宫里那两杖才过去半日，稍一挪动，脑仁还在抽疼，那里当然算不上什么好去处，可温如海要偷偷送人，总比在自家柴房方便。
“回去之后，借找银子的工夫查其他买家，三日期限还剩两天半，他没空慢慢审我。”
玄夜没有立刻走，视线落在她颈侧。
“你这是在赌他不敢撕破脸。”
“他若真敢，何必把我从皇帝手里讨回来？”
温野扶住水壶，掌心那点热已经散了大半。
“明早看他肯不肯，温家的脑袋还押在那半座库银上。”
玄夜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影子贴着门缝钻了出去。
“我去查买家名单，你好好睡一觉。”
温野靠着草堆，闭上眼睛。
披风裹住她的身体，柴房里的寒气被隔在外头。
闭眼后，羊皮纸上那几行字却还在脑子里转。
狼牙，北疆血煞军统领，手下三千精锐，专攻阵法奇术。
断龙岭则卡在大渊边境，天险难攻，北疆想用血煞阵削平地势，再越岭南下。
皇帝换来的十年太平，竟要拿守边的天险去赌。
温野睁开眼，手已经伸向袖中的信，摸到折角又停住。
八字极阴。
从统领、军队到阵法，全绕到了她这个阵眼上，缺了她，北疆那份报价便落不了地。
从现代穿过来，绑定系统的第一天，她便被告知这具身体命格特殊，当时只记下了这句话，如今连密信上的生辰都跟它对上了。
极阴八字……究竟从哪儿来的？
她抬手摸了摸腕上的印记，指腹在那处来回蹭了两下。
【宿主猜对了。】
系统的提示音跳出来。
【原主命格普通，极阴八字是本系统伪装的结果。】
【目的：吸引各方势力竞价，提高宿主议价能力。】
【当前已知买家：大渊皇帝、北疆血煞军、藩王势力待确认。】
温野盯着那行字，手还搭在腕上，半晌才挪开。
“那边连阵图都画好了，你到现在才告诉我，八字是假的？”
【本系统只提供工具，决策权在宿主手中。】
眼前只剩这句答复，温野没有再问，隔着袖子按了一下密信所在的位置。
羊皮纸、北疆私信，还有腕上的印记，此刻挨得这样近。
披风被她往上拢了拢，刚合上眼，外头便传来脚步声。
脚步到了门前，两道锁接连响起，随后是门栓摩擦木框的声音。
温野没睁眼，呼吸还是刚才的节奏，手却从袖口移回披风底下。
药香从门口飘来，发甜，和白日马车里的气味撞在一起，她舌根泛起一点苦。
“妹妹受苦了，这是姐姐特意为你熬的安神汤。”
温明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野睁开眼，对上那张挂着泪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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