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命簿上的空白栏
温野没有回应温子豪的质问。
她拎起包，从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中间走出包间，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身后还传来刘翠芬的哭喊声。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银行到账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定位。
地址她认得，县城老街尽头那家命理馆。
温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动车子，直接开了过去。
老街深处没有路灯，两侧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命理馆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推门进去。
屋里烧着檀香，烟气顺着铜炉往上飘，绕过案桌，在半空散开。
玄夜坐在案后，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册子，指尖压在某一页上，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来得比我算的快。”
温野在他对面站定，没坐。
“系统是你给的？”
玄夜这才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桩早就记在账上的旧事。
“不是给，是还。”
“还什么？”
“你该得的。”
温野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少跟我打哑谜，你到底是谁？”
玄夜把手从册子上移开，往后靠进椅背里，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
“我管账，管天下人的账。”
“什么账？”
“欠的，还的，该给的，被吞的。”玄夜说得不紧不慢，“你家那些人欠你二十年，一分没还过，账早就烂在那儿了。”
温野没接话，视线落在他面前那本册子上。
册子封面没有字，泛黄的纸页边缘卷了起来，看着像是在谁手里翻了很多年。
玄夜顺着她的目光，把册子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想看？”
温野伸手翻开第一页。
页面最上方写着她的名字，下面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七岁，奶奶生病，温野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部交出去。回报栏：空白。
十岁，温子龙要买游戏机，刘翠芬让温野把压岁钱让出来。回报栏：空白。
十三岁，温建国生意赔钱，温野辍学打工补贴家用。回报栏：空白。
十六岁，温子豪考上重点高中，全家摆酒庆祝，温野在后厨洗了一夜的碗。回报栏：空白。
十九岁，刘翠芬让温野顶替温子龙去工地搬砖还债。回报栏：空白。
二十一岁，温子龙结婚，温野出三万修屋顶，钱被拿去盖了婚房。回报栏：空白。
二十三岁，温子豪查出尿毒症，全家要求温野捐肾。回报栏：空白。
一页接一页，全是这样的记录。
付出栏写得清清楚楚，回报栏一个字都没有。
温野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纸面上。
二十年的账，全是白条。
她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那些空白栏看，睫毛都没动一下。
玄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不觉得奇怪？”
“什么？”
“你弟这两天问的那句话。”玄夜说，“他的运气哪儿去了。”
温野抬起眼。
玄夜指尖在册子上点了点。
“气运这东西，有人供着才旺得起来。你们家二十年，全靠你一个人供着温子豪。”
“你不捐肾那天，供断了。”
他把册子合上，声音很轻。
“他当然倒霉。”
温野喉咙发紧，半天才出声。
“所以系统给我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从该给你的地方来。”玄夜说，“你拒绝一次，天道就得补你一次。以前你答应得太痛快，天道从来不用付账。”
温野盯着他。
“天道是什么东西？”
“规则。”玄夜说，“管着这世上所有的因果、福报、气运流转。你家那些人逼你牺牲，占的就是天道的漏洞。”
“什么漏洞？”
“天道只记账，不管账公不公平。”玄夜靠在椅背上，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你主动给出去的，天道就当你自愿。自愿的牺牲，不配补偿。”
温野没接话。
她把那本册子又翻开，从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七岁到二十三岁，十六年的记录，每一笔付出后面都跟着一个空白栏。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扫过去，最后停在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最下方，有一行用红笔批注的小字。
“原剧本设定：温野于二十三岁捐肾后，身体每况愈下，二十八岁因并发症去世。遗产由温建国、刘翠芬继承，用于温子豪换肾及温子龙购房。”
温野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她把册子合上，抬头看向玄夜。
“所以我该感谢系统？”
“不用。”玄夜说，“系统只是把账算清楚，该给的给你，该扣的扣回去。”
温野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返利是利息。”
她看着玄夜，一字一顿。
“本钱我自己讨。”
玄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说你管账。”
“嗯。”
“那你告诉我，我那三万块钱，温有德拿去盖房子，这笔账怎么算？”
玄夜笑了一声。
“你不是已经在算了？”
温野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命理馆的木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檀香的烟气被夜风吹散，顺着老街飘远了。
玄夜坐在案后，看着那本合上的册子，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他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把门栓扣上，转身准备回到案后。
案桌正中，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朱红色的，封口处盖着一枚黑色的印，印文他认得，是天道总司的官印。
玄夜走过去，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温野一案，账目失衡，限十日内平账。逾期未结，另派人接管。”
落款是天道总司，日期是今天。
玄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平账方式：要么让她继续牺牲，要么收回系统。”
玄夜把信纸放回桌上，没有立刻动。
铜炉里的檀香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烟气飘上去，绕过房梁，散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着那封信，嘴角勾起一点笑。
“十日？”
他把信纸叠好，压在那本册子底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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