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退钱现场和一份尽孝协议
第二天一早，温野刚拉开饭馆卷帘门，王老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姑娘，那段录音，能不能发我一份？”
“能。”温野把门口的凳子一张张摆好，“您打算怎么要？”
“他说三天退，今天第三天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王老板在那头喘着粗气，“我今天就去他们村，当着全村人的面要。”
温野把录音剪好，挑出温有德说“姑娘早就点过头了”的那一段，发了过去。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去之前先报个警，说有经济纠纷，让派出所的人陪着。别动手，动手您就吃亏了。”
王老板回了个大拇指。
唐小糖在旁边剥蒜，眼睛都亮了。
“温老板，你这是帮人家追债？”
“他那五万，是拿我的名字收的。”温野说，“我的名字，不能白给人用。”
中午十一点半，温家家族群开始冒消息。
先是一张照片。
温家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王老板举着手机外放录音，旁边站着个穿制服的民警，一圈村民围着看热闹。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
录音里温有德的声音清清楚楚：“王老板你放心，姑娘早就点过头了，就是脸皮薄。”
视频里，温有德站在人堆中间，额头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
有人在群里@他。
“大哥，真收了？”
“五万撮合费，比介绍所还黑。”
“难怪那天红梅说盖楼的事……”
最后这条发出来没两秒就撤回了，可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一点刚过，群里又冒出一张转账截图。
五万整，收款人王建军。
王老板私聊给温野发了一句：“钱到了，谢了姑娘。改天我去你店里吃饭，吃十桌。”
温野回他：“十桌就不用了，来一桌就行，我不打折。”
放下手机，她给律师也转了一份截图。
“温有德承认收钱，也退了钱，这个能用上吗？”
“能。”律师回得很快，“退款等于自认，比录音还硬。”
温野心里又记下一笔。
大伯这回，是自己把证据送上门的。
下午三点，店里刚闲下来，手机响了，是老宅的座机号。
“小野啊……”
奶奶的声音又轻又哑，跟那天隔着门板嚎“我不活了”的动静，完全是两个人。
“奶奶这两天想明白了，是奶奶糊涂。那桌菜，奶奶吃着香，就是……想你了。”
“您身体怎么样？”
“老了，腿疼，夜里睡不着。”奶奶叹了口气，“你回来陪我住一晚吧，就一晚。我小时候给你做过糖糍粑，你还记得不？”
温野没接话。
她记得。
糖糍粑是给温子豪做的，她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奶奶让她去喂鸡。
“行。”温野说，“我晚上回去。”
挂了电话，唐小糖一脸不放心。
“温老板，这老太太前天还绝食呢，今天就想你了？”
“嗯。”
“那你还去？”
“去。”温野拎起包，“有人请我回家，我总得看看，桌上摆的是什么菜。”
她顺手把录音软件又拖到了第一格。
傍晚六点，温野的车停在老宅院门口。
院子里没有亲戚，安安静静的，连狗都拴起来了。
堂屋亮着灯。
奶奶坐在八仙桌边，身上盖着条薄毯子，面前摆着一盘糖糍粑，冒着热气。
温有德坐在她旁边，温子龙站在他身后。
桌子正中，放着一沓装订好的纸，旁边压着一支签字笔，笔帽已经拔了。
温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奶奶。”
“哎，哎，来了就好。”奶奶把糖糍粑往她那边推，“快吃，趁热。”
温有德清了清嗓子，把那沓纸推过来。
“小野，前几天的事，是大伯没办好，钱我也退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是什么？”
“家庭内部协议。”温有德说，“老宅要整修，得把各家的份理清楚。你奶奶年纪大了，就想看着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奶奶抬手抹了抹眼角。
“小野，你签了，奶奶心里就踏实了。”
温野拿起那沓纸。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看。
协议一共四页，字印得密密麻麻。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第二页，停住了。
“东厢加盖房两间，系温野于2019年出资建设，相关一切责任由温野本人承担。”
后面还附了一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2019年，她给奶奶转过三万块钱，说是修屋顶。
屋顶到底修没修，她不知道，反正那年东厢多出了两间砖房，温子龙结婚就住在里面。
温野从包里摸出一支红笔，在这行字底下画了条线。
温子龙往前探了半步。
“你画什么？”
温野没搭理，接着往下翻。
第三页：“老宅其余房屋及宅基地，由温有德一户负责管理、处置。”
她又画了一道。
“管理”两个字后面，跟着“处置”。
处置的意思，就是拆了以后，钱归谁，他说了算。
第四页，最后一条，字比前面小了一号。
“本协议签署后，家庭成员此前一切财务往来，视为结清，互不追究。”
温野把这一条圈了起来，圈了两圈。
车贷六万多，律师刚把材料整理好。
这一条签下去，官司就不用打了。
她把协议放回桌上，红笔压在上面，三处红圈明晃晃的。
堂屋里没人说话。
奶奶的手搭在毯子上，不抹眼泪了。
温有德的烟夹在手里，一直没点。
温野这时才把手机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
【检测到牺牲要求：代他人承担违建责任，放弃财产权益及追偿权。】
【待确认。】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一块糖糍粑，咬了一口。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甜得发腻。
“大伯，这个东厢，是违建吧？”
温有德的喉咙动了动：“……村里好多家都盖了，不算什么事。”
“不算事，您为什么非让我认？”
没人答。
温野把糖糍粑放下，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温有德。
“拆迁公告下周贴，对吧？”
温子龙的脸一下子变了。
温有德手里那根烟，啪嗒掉在了桌上。
温野把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红圈正对着他。
“要认责可以，先让我看看，拆迁款我该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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