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相亲局，反着吃
周五晚上，温野的手机响了，是温有德打来的。
“小野，明天中午来县里吃顿饭，你奶奶想你了。”
“就吃饭？”
“再见个朋友，做建材的，人实在，你见见。”
温野把手里的账本合上。
她这个大伯，逢年过节连个红包都没给过。
头一回请客，就请到了县城最贵的饭店。
“行，几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温有德才把时间和地址报出来。
唐小糖听完，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温老板，这不就是相亲吗？你还真去？”
“去。”温野说，“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说完，她把手机里的录音软件拖到了桌面第一格。
第二天中午，县城金鼎酒楼，二楼包间。
温野进门时，凉菜已经摆齐了。
温有德坐主位，刘翠芬和温建国坐在一边，温子豪没来。
主宾位上坐着个男人，四十出头，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一颗一颗绷着，手腕上戴着块金表。
他见温野进来，先站起来，又坐下，想想不对，又站起来。
“这就是小野吧？比照片上还俊。”
“王老板。”温野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温有德立刻提起茶壶，给她面前的杯子添满了茶。
“王老板在邻县有三个门面，还有一个厂。前头嫂子走得早，家里就一个闺女，人在外地上大学，平时也不闹腾。”
刘翠芬赶紧接话：“人家王老板说了，过了门不用你上班，在家享福。”
“对对对。”王老板搓着手，“开饭馆多累啊，油烟大，伤皮肤。”
温野夹了筷子海蜇，嚼了两下，才把目光从王老板手腕上的金表挪开。
温有德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害羞，话头一开，越说越顺。
“彩礼的事，王老板大方，三十八万，一分不少。你们年轻人先处着，年底把事办了，你奶奶也能了个心愿。”
“这三十八万，给谁？”温野问。
桌上静了一下。
刘翠芬抢着说：“给家里啊，哪有彩礼不给家里的。”
“给家里干什么用？”
“你弟弟那个病……”
刘翠芬说到一半，被温建国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后半句咽了回去。
王老板倒是听明白了，笑呵呵地摆手。
“小舅子的病我知道，没事，以后都是一家人嘛。”
温野把筷子横在碗沿上，擦了擦嘴。
“王老板，我跟您说句实话。”
“你说，你说。”
“我不嫁。”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摸手机，心里已经猜到了提示内容。
王老板脸上的笑僵住了。
温有德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茶水溢出杯沿，淌了一桌子。
“小野，你胡说什么！”
温野没理他，还是冲着王老板说话。
“不过您也别白跑这一趟，我能帮您省五万。”
“……啥？”
“撮合费。”温野看向主位，“我大伯这人，从来不白跑腿。他们收了您多少？”
王老板在两人之间来回瞄了几眼，手里的茶杯也忘了放下。
温有德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耳根先红，随后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王老板，你别听她瞎扯，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他们收了我五万。”
王老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一截一截抬高。
“说包成事！还说姑娘早就点过头了，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刘翠芬扭过头：“大哥，什么五万？你没跟我说过啊。”
温建国也愣住了，筷子上夹的一块牛肉掉回了盘子里。
连刘翠芬和温建国都不知道这五万的事。
说是给侄子凑换肾的钱，三十八万彩礼还没见着影，大伯自己先揣了五万。
“王老板，今天这顿饭我请。”温野说，“那五万，您找收钱的人要。他要是不还，我这儿有录音，您报警、打官司都用得上。”
温野从包里摸出手机，录音界面还亮着，时间已经走到二十三分钟。
顺手扫了一眼通知栏。
【检测到牺牲要求：以个人婚姻换取彩礼，供养他人。】
【拒绝成立，返利二十万元已到账。】
她把屏幕按灭。
一顿饭还没吃完，二十万已经到账，今天这盘海蜇确实不亏。
王老板拍桌起身，手指几乎戳到温有德鼻尖。
“温有德，你糊弄我是吧？五万块，三天之内给我退回来，不然我去你们村口喊！”
“王老板，你听我说，孩子就是一时想不通……”
“想不通？人家当着面说你收钱了！”
王老板把椅子往后一踢。
“当我是冤大头？我老婆走了，我是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不是花钱买个人回家！”
这话一出，温有德的脸更没处搁了。
王老板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回头朝温野点了点头。
“姑娘，对不住，是我没问清楚。”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包间里剩下四个人，一桌子热菜还冒着气，谁也没动筷子。
温有德把茶壶往桌上一墩。
“你今天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是您先把我摆上桌的。”
温野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剩下的都打包。”
刘翠芬还在追着问：“大哥，那五万到底在哪儿？子豪的病等着钱呢！”
温有德没接她的话，抓起外套走了，连椅子都没推回去。
温野拎着两盒打包的红烧鱼下了楼。
坐进车里，她先给律师发了条消息，把录音传了过去。
“车贷那个案子，能不能再加一份材料？”
律师回得很快：“收钱包办婚姻，性质不一样了，我先整理出来。”
温野把手机放到副驾，顺手在备忘录里记下：温有德，五万元。
车贷背在她名下，是一块。
今天这五万，是第二块。
大伯这些年在家里说一不二，吃的全是别人让出来的那一口。
车刚开出县城，手机又响了。
是温建国。
他声音压得很低，旁边闹哄哄的。
“小野，你大伯回老家了……跟你奶奶说婚事是你搅黄的。”
“然后呢？”
“你奶奶往床上一躺，饭不吃，水也不喝。”
听筒里，一个苍老的嗓门隔着门板嚎了出来。
“孙女不嫁，我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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