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蓄意谋杀

吕夫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着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产的事，是她这辈子埋得最深的秘密。

连吕鸿山都不知道。

这个人，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

“你……你怎么……”

“当然是看出来的。”

陆万舟语气平淡。

“夫人颧骨两侧有斑，色暗，边界不清——这是久瘀之象。”

“人中偏下，有一道极淡的横纹。”

“中医望诊里，这道纹，主胞宫受损。”

“指甲月牙全无，甲床发暗。”

“眼下青黑，站久了会不自觉用手撑后腰，走路右脚略微外撇。”

他一条一条地说，吕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至于为什么不是宫寒——”

陆万舟看着她，吐出最后一句。

“你手心是热的。”

“真宫寒的人，四季手脚冰凉。”

“而你不是。”

走廊里，一片死寂。

吕夫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这么多年，她怎么就从来没想过。

宫寒的人，手心怎么会是热的？

那些大夫给她搭脉，一搭一个宫寒，她也就信了。

信了二十年。

也疼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误诊。

出现了无数个疼得打滚的夜晚。

“小产？”

旁边，吕鸿山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你什么时候……”

话问了一半，卡住了。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吕夫人的眼神躲开了。

走廊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老吕。”吕夫人的声音低下去。

“回头……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吕鸿山盯着妻子看了两秒。

胸口起伏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缓缓把头转了回来。

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女儿还躺在病房里。

别的事，都得往后放。

“陆先生。”

吕夫人再开口时，声音是抖的。

方才那点居高临下的质疑，荡然无存。

“这病能治吗？”

“能治。”陆万舟点点头。

“但不是现在。”

他抬眼，看向特护病房的方向。

“先看您女儿。”

“是是是！”吕鸿山如梦初醒，连忙侧身引路。

“陆先生，里面请！”

……

特护病房里。

各种仪器的指示灯，明明灭灭。

吕清瑶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像纸。

呼吸匀称，可就是醒不过来。

陆万舟走到床边，先是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又三指搭脉，闭目不语。

病房里，吕鸿山夫妇和跟进来的主治医生，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陆万舟睁开眼。

“术后用了镇静安神的药？”

主治医生一愣，连忙点头。

“对，开颅术后的常规用药，为了防止病人躁动，影响伤口愈合——”

“这就是她醒不过来的原因。”

陆万舟打断他。

“她颅内的瘀血，只清了大半，还有一小块压在神庭附近。”

“本来靠自身的气血，三五天就能慢慢化开，人自然就醒了。”

“你们再用重镇安神的东西一压——”

“气血一滞，瘀更难化。”

“这么睡下去，别说两天，两个月她也醒不来。”

主治医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可、可这是临床指南的常规方案……”

“指南是死的。”陆万舟已经开始解针包。

“人是活的。”

“都出去吧，没有我的话，谁也别进来。”

吕鸿山立刻转身：“都听见没有？都出去！”

“陆先生，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

“不用。”陆万舟捻起第一根银针。

“守好门就行。”

……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陆万舟洗净手，站在病床前，静了三息。

这一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救许德厚，是急救，求的是一个“快”字，把命从鬼门关拽回来就算完。

可眼下这位，命已经保住了。

难的是“醒”。

人的神识，是最精细的东西。

针深一分，伤神。

针浅一分，瘀不化。

渡气重一点，冲垮的是刚长好的创口。

渡气轻一点，压不醒被药力镇住的元神。

换作旁人，这一手谁也不敢接。

陆万舟伸出手，指下却稳得很。

第一针，落在百会。

针入二分，轻捻三下。

第二针，神庭。

这一针下去，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细的嗡鸣。

他两指搭在针尾，渡入一缕气。

第三针、第四针，落在双侧太阳穴旁开半寸。

第五针，人中。

每一针落下，他都停一停，看一看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血压，血氧。

平稳。

第六针，落在她右手内关。

第七针，左手内关。

两针渡气，一前一后，像拨动了两根看不见的弦。

监护仪上的心率，忽然快了两拍。

陆万舟的眼睛，亮了。

他俯下身，在吕清瑶耳边，声音不高。

“吕清瑶。”

“瘀血已化。”

“该醒了。”

一秒。

两秒。

病床上，那只缠着输液管的手，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紧接着——

吕清瑶的眼皮，颤了颤。

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先是涣散，茫然地对着天花板。

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聚焦。

她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陌生男人。

“是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药店门口……救我的人……”

“是我。”陆万舟点点头。

“你父母就在外面，我去叫——”

“等等。”

吕清瑶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可抓得很急。

她挣扎着，一字一字，从喉咙里往外挤。

“那场车祸……”

“不是意外。”

陆万舟的眉头，挑了起来。

“有人……故意撞我。”

“我看见那辆车了。”

“它在路口等了很久……”

“是冲我来的……”

说完这几句，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手一松，重新跌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

陆万舟站在床边，眸色沉了沉。

不是意外。

有人要吕鸿山女儿的命。

那天在济仁堂，他就听围观的人说过——

闹市区，绿灯，一辆车从侧方全速撞上来，撞完就逃。

肇事逃逸，已经够恶劣了。

现在病人亲口说，那辆车在路口等了很久。

等的就是她。

这就不是肇事逃逸了。

而是谋杀。

门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吕鸿山夫妇听到仪器的动静，冲进来了。

“清瑶！！”

吕夫人扑到床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的乖女儿……你可算醒了……”

“你吓死妈了……”

吕鸿山这个泰山北斗，此刻也红了眼眶，一把攥住女儿的手。

“醒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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