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委屈你了
许德厚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爸！”
“爷爷！”
一家人呼啦围上去。
许德厚缓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正在收针的陆万舟身上。
“万舟……”
老人的声音虚弱，沙哑。
“爷爷，别说话。”
陆万舟把针收好，语气缓了下来：“您这心脏，最忌动气。”
“今天是我不好，不该当着您的面说这些。”
许德厚摇了摇头。
他抓住陆万舟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用了用力。
“孩子。”
“委屈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陆万舟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两年来。
他在许家听过冷嘲，听过热讽，听过指着鼻子的骂。
唯独这四个字，是头一回。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听到的。
“爷爷不劝你了。”
老人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疲惫。
“是我们许家没这个福气。”
“你……走吧。”
“往后，自己一个人好好的。”
陆万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您保重。”
“有事，招呼一声。”
他站起身，背起针包，转身往外走。
没有再看许甜甜一眼。
也没有再看许家任何一个人。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轻轻合上。
许德厚撑着身子，望着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浑浊的老眼里，有惋惜，有愧疚，更多的是失望。
对儿孙的失望。
许甜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完了。
她知道，全完了。
请爷爷出面，低头认错，缓和关系，救林峰，捞子豪——
一环扣一环的计划。
今晚却碎得连渣都不剩。
陆万舟走出很远，她仿佛还能听见那句话。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长辈。”
“但许家的女婿，我做不了了。”
夜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在替谁，叹了一口气。
许甜甜在石榴树下站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点开林峰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什么呢？
说爷爷晕倒了？
说陆万舟把爷爷救回来了？
说他们的事，全让爷爷知道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来回几次，对话框里还是空的。
他们的最后机会，已经彻底碎了。
……
同一时刻。
城南，休闲会所。
二楼贵宾厅，灯光昏黄。
九爷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咯吱，咯吱。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身材精瘦，个头不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老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半垂着。
站在那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此人姓裴，单名一个震字。
隔壁临市的人，道上提起“裴爷”两个字，没几个敢接话。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一高一矮，眉眼有几分相似，是亲兄弟。
高的叫贺东，矮的叫贺西。
两人垂着手，目不斜视，站在师父身后半步。
阿福站在九爷身侧，上下打量了这两个年轻人一眼。
嘴角慢慢撇了下去。
就这？
九爷这两天神神秘秘，说请了位“真正的高手”。
他心里还琢磨，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结果来了个瘦老头，带着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阿福一米九开外，两百多斤。
他双臂一抱，胸膛挺得更高了些，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裴震半垂的眼皮，抬了一条缝。
那道目光扫过阿福，在他隆起的肌肉上停了一瞬。
随即，又落了回去。
“九爷。”裴震开口了，声音沙哑，慢条斯理。
“这位兄弟，看着是个练家子。”
九爷盘着核桃，笑了笑：“裴爷好眼力。”
“阿福跟了我十年，是我这儿的头一号。”
“城南码头火并，他一个人一把铁钩，撂倒过上百号人。”
“哦。”裴震点了点头。
“那正好。”
他侧过身，冲身后两个徒弟扬了扬下巴。
“我这俩徒弟，头回出门。”
“让他们跟这位兄弟，讨教两手。”
阿福一愣。
随即乐了。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裴爷，不是我吹。”
“这两个小子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贵宾厅里，静了一瞬。
贺东抬了抬眼。
贺西也抬了抬眼。
兄弟俩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九爷盘核桃的手，停了停。
他看了看阿福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没有出声拦。
这小子是该吃点亏了。
裴震往后退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
“东子，陪这位兄弟玩玩。”
“别下重手。”
贺东往前迈了一步。
“是，师父。”
阿福把外套一脱，往地上一扔。
地砖被砸得闷响了一声。
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噼啪作响。
“小兄弟，来。”
“哥哥让你先动手。”
贺东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两手垂着，看着阿福。
那眼神很平。
平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阿福被这眼神看得火起。
“敬酒不吃——”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
两百多斤的身子扑出去，却快得像头豹子。
“黑虎掏心！”
一拳直取胸口，拳风呼呼。
贺东侧身，让开半寸。
拳头擦着衣襟，砸空了。
同一刻，贺东的右拳，已经捣在阿福的肋下。
“砰。”
一声闷响。
不重。
阿福的身子，却猛地弯了下去。
他“嗬”地一声，捂着肋下踉跄后退了两步。
脸上那点轻蔑，瞬间没了。
“哟？”他强撑着直起腰。
“有点意思。”
“乌鸦坐飞机！”
他整个人腾空跃起，双膝朝下，泰山压顶般砸落。
贺东抬起脚。
只一脚。
踹在阿福的膝弯上。
阿福在半空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横着飞出去。
“咚！”
砸翻了一张茶桌，杯盘碎了一地。
满厅的马仔，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阿福从地上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跟了九爷这么多年，他没在任何人面前这么狼狈过。
“小兔崽子！”
他彻底红了眼。
腰胯一拧，整个人陀螺似的旋了起来。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腿影翻飞，横扫一片。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活。
这些年，倒在这一招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然而面对这凶猛的招式，贺东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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