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兰花精与人间帝王 08
赵氏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蹲下身，压低声音问：“你跟他多久了？”
沈珍儿抽噎着，“就……就陛下失踪后的这些天。”
赵氏闭了闭眼，“你知不知道你父兄在朝中是什么处境？”
“我们沈家一脉是先帝留给陛下的臣子，从你祖父起就忠于陛下。”
“这几个月睿王的人一直在拉拢我们，你爹你哥哥都没松口。”
“现在可好，你——你倒先把沈家绑到他船上去了！”
“娘，我也是为了沈家……”
沈珍儿哭着去拉她的手，“睿王说，只要我顺从他，他就保沈家满门……”
“你傻啊！”
赵氏甩开她的手，压着声音几乎是在吼，“他保你？他拿什么保你？”
“他连自己都是个乱臣贼子！你顺从他？你顺从他沈家才是死路一条！”
沈珍儿跪在地上，哭得直打嗝。
赵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到底还是蹲下身把女儿搂进了怀里。
沈珍儿抱着她娘的脖子，哭得像个孩子。
“娘……我怕……我天天都怕……我怕他回来，我更怕他回不来……”
赵氏拍着她的背，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说的怕是什么意思。
林青岩要是回来了，沈珍儿私通睿王就是死罪。
林青岩要是没回来，睿王登了基，沈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行了，别哭了。”
赵氏替她擦了擦脸，“娘回去跟你爹和你哥哥商量。”
“你在这里，先自己保重。”
“别再做傻事了，能拖着就拖着，别让睿王再……再近你的身。”
沈珍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赵氏出宫之后，径直回了沈府。
沈父沈庭芳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见她回来得这样快，有些诧异。
赵氏把门关上，把女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沈庭芳听完，手里的折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庭芳的长子沈怀瑾闻讯赶来，听完之后脸色铁青。
他攥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停在窗前，一拳砸在窗棂上。
“我就知道睿王那老狗没安好心！他这是拿珍儿逼我们站队！”
沈庭芳沉默良久，开口时嗓子都是哑的。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事已至此，珍儿是他的人了，咱们家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你记着……”
他抬起头来，眼底精光一闪，“明面上顺着他，暗地里，接着找陛下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陛下一日没确定死了，咱们就还有退路。”
赵氏和沈怀瑾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夜深了，长春宫的灯还亮着。
沈珍儿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没有叫人进来伺候。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玉镯。
看了很久，忽然把镯子褪下来，放进了妆匣最底层，锁上了。
然后她吹灭了灯，躺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要是……要是他真的死了，那就好……
沈珍儿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这么想。
可是她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或许家里有办法。
母亲已经回去了，会有办法的。
……
睿王最近心情不错。
沈家的态度软了。
沈庭芳那个老狐狸虽然嘴上还端着，说什么，“一切但凭王爷做主。”
可语气里那股子硬邦邦的劲儿已经消了大半。
沈怀瑾那个愣头青也不再拿眼刀子剜他了，上回在吏部碰见，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睿王心里门儿清，什么忠臣气节，什么先帝托付，闺女都爬了他的床了，这帮人还能硬气到哪儿去？
他坐在书房里，一边把玩着新得的和田玉籽料，一边听底下人回禀搜山的进展。
派出去的人手已经加到了五批，沿着当初林青岩坠崖的那道山脊呈扇形铺开，一寸一寸地往里搜。
虽然他心里笃定林青岩摔下去必死无疑，可到底是争了这么多年的皇位，他太清楚林青岩那人的命有多硬了。
万一呢？
万一那山崖底下有什么山洞暗河，让他捡了条命呢？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继续搜，搜到尸首为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睿王把玉料往桌上一搁，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吩咐下去，但凡见到形迹可疑相似的男子，不必回报，直接砍了就是。”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底下人领命去了。
睿王靠在椅背上，心情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大事顺手，本该万事顺遂，唯独有一件事让他不太痛快。
沈珍儿最近对他冷淡了不少。
前两日他去宫里，沈珍儿推说身子不爽利，连床都没让他上。
他哄了几句，说什么“等孤登了基，你就是皇后，母仪天下。”
又说什么“你娘那边孤已经让人送了好些补品过去，沈家的体面孤心里有数。”
搁在从前，这些话一说，沈珍儿就算心里不情愿，面上也会软和下来。
可这回她只是低着头绞帕子，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谢王爷。”
就再没别的了。
睿王试探着去搂她的腰，她一个侧身躲开了，说是月信来了不方便。
他当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可到底忍住了没发作。
沈家刚服软，这时候为床上那点事闹僵了不值当。
睿王在女人这事上向来想得开，此处不让他尽兴，自有别处。
他出了宫殿，就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碰见了个洒扫的宫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细腰雪肤，一双桃花眼怯生生的。
他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战战兢兢地跟了进去。
一刻钟后，他从假山后头出来，理了理衣袍，随口吩咐身边的内侍，“处理干净。”
内侍低头应了声“是。”
等睿王走远了，才钻进假山后头。
那宫女还瘫在石缝间，衣衫凌乱，脖子上有一道紫红的痕迹，已经没气儿了。
内侍心里叹息一声，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入了睿王的眼。
谁让她只是一个宫女，这后宫死一两个很常见。
很快他就见怪不怪地招了招手。
上来两个小太监，拿草席把人一卷，从后角门抬了出去。
睿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满脑子都是搜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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