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陆星野得知后：多管闲事，我自己能杀
404宿舍的木板床上。
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灰尘。混杂着一股泡面发酵的酸味。
初秋的阳光被阳台上的破窗帘挡掉了一大半。
屋子里显得有些昏暗。阴冷。
那部老旧的黑色直板手机，正贴着粗糙的床板疯狂震动。
“嗡——嗡——嗡——”
沉闷的震动声顺着床板的木头纹理，一路传导。
震得床头铁架子发出微弱的共鸣。
在安静的寝室里，这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一点点锯着人的神经。
陆星野侧躺着。
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硬的灰色薄被子。
被角滑落了一半。掉在沾着泥印子的地砖上。
他翻了个身。
老旧的木板床承受着重量，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两道浓黑的剑眉中间，挤出一个深深的死结。
左肩那处没长好的贯穿枪伤。被硬床板重重硌了一下。
骨缝深处，立刻泛起一阵细密的酸麻。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同时啃咬。
他没睡醒。
昨晚那半瓶子劣质白酒的后劲，还在血管里缓慢游走。
这通突如其来的震动，吵得他脑仁一跳一跳地发疼。
陆星野闭着眼。
把脸深深埋进发黄的枕头套里。
试图把那烦人的震动声隔绝在外。
但手机不依不饶。
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啪嗒”。
放在床头边的一支黑色圆珠笔。
被震得滚落下来，砸在下铺的铁床沿上。弹进床底。
陆星野呼出一口有些发干的浊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睁开眼。
眼底布满了几根细细的红血丝。
那双平时像枯井一样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没睡醒的暴躁。
伸出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枕头旁边胡乱摸索了两下。
指尖碰到了那层粗糙的军用橡胶防摔外壳。
一把抓在手里。
塑料外壳因为长时间高频震动，有些微微发烫。
大拇指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键盘左上角那个磨损发白的绿色接听键。
“咔哒”。
按键发出轻响。
他把手机贴在右耳边。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听筒里。
立刻炸开一阵狂暴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还有履带碾碎水泥地面的沉重撞击。
还夹杂着军靴踩碎玻璃的刺耳杂音。
“首长！”
战虎那粗糙嘶哑的破锣嗓子。顺着电波狠狠砸了过来。
声音大得离谱。
震得手机听筒的微型扬声器发出“滋啦”的破音。
陆星野皱紧眉头。
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外挪了半寸。
“你吃炸药了？”
陆星野嗓音发干。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首长！大捷！”
战虎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还有那种急于邀功的急切。
“黑豹那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战虎的声音混在装甲车的怠速轰鸣里。
“他纠集了三百个打手。”
“带了三百把开山刀。”
“说今天早上要去东海大学堵您的大门！”
听筒里的风声呼呼作响。
战虎似乎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衣服布料摩擦着麦克风，沙沙作响。
“我没敢耽搁。”
“连夜拉了一级战斗警报。”
“带着尖刀连和特战排。直接把他们老巢给端了！”
陆星野靠在发硬的枕头上。
左手抬起，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没接话。
战虎以为他没听清。嗓门提得更高了。
“一辆99式主战坦克打头阵。”
“那装甲车一排排开过去。车库的铁卷帘门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烂。”
“直接撞碎了金樽夜总会的承重墙。碾平了他们的地下车库！”
“那三百个地痞流氓。”
战虎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股狠戾。
“看到黑洞洞的炮管。几百个红外激光红点，全打在他们脑门上。”
“全吓破了胆。”
“跪在地上尿了裤子。屎尿流了一地。”
“那个黑豹吓得直哆嗦。还敢拿市里的保护伞来压我。”
“我当场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扇得他满嘴是血。断了两颗后槽牙。”
“现在正蒙着黑头套。拿束线带反绑了。往军用卡车上装呢。”
战虎越说越起劲。
仿佛干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您放心。”
“这帮垃圾。一只苍蝇都没飞出去。”
“绝对没吵着您睡懒觉！”
陆星野听着。
原本半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战虎期待的喜悦。
只有一团越来越浓的阴沉。
冷气从骨子里一点点渗出来。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背脊离开硬木板。灰色的被子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腰间。
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上，压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左手放下。
捏紧了身下的化纤床单。床单被抓出几条死褶。
“你开着坦克。带着特战大队。去市区扫黑？”
陆星野的声音很低。
没有一点起伏。
冷得像冰窖里透出来的阴风。
电话那头。
战虎那粗犷的笑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脖子。
他听出了这位活祖宗语气里的不对劲。
那是一种比直接开枪杀人还要恐怖的死寂。
“首长……他们带了三百把刀……”战虎结巴了一下。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蠢货。”
陆星野吐出两个字。
咬字极重。像两块生铁重重砸在地板上。
“三百个拿着破铁片的街头混混。”
“你出动主战坦克？还开进市中心的地下车库？”
“你真把东海市当成中东战场了？”
陆星野胸膛微微起伏。
肺里那股被打扰的火气，夹着暴躁，直往上窜。
他压低声音。
“老头子把我按在东海大学。”
“是让我安分守己。是让我低调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你现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明天整个东海市的官场、警方，还有道上的眼线，全得炸锅！”
陆星野握着手机的五根手指猛然收紧。
老旧的塑料外壳发出嘎吱的抗议声。指节泛着青白。
“你当学校保卫处那些人是瞎子？还是聋子？”
“几条臭鱼烂虾。”
“我一秒钟就能捏死。”
“用得着你带着重装部队在这里多管闲事！”
战虎在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军靴不安地在地上来回摩擦的声音。
他本来想表功。
结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直接踩了这位爷的红线。
他忘了。
暴君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护驾。
在边境线上，这种级别的喽啰，陆星野一个人一把军刺就能杀个对穿。
“首长。我……”战虎想解释。
“把你的尾巴给我扫干净。”
陆星野冷冷地打断了他。
“别把火引到学校来。再有下次，我先把你那身皮扒了。”
大拇指重重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咔哒”。
通话掐断。屏幕微弱的黄绿色背光熄灭。
陆星野手腕一甩。
把那部老旧的直板手机扔在发黄的枕头边。
手机砸在枕套上，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
他坐在床板上。
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了一口有些沉闷的空气。
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缓解。
现在又添了一肚子火气。
这东海大学。真是没一天清净日子。
他抬起头。
准备下床去水房洗把脸。清醒一下脑子。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
目光穿过宿舍有些昏暗的光线。
落在了门口。
404宿舍那扇掉漆的老旧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半。
门板和门框之间，留出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走廊里惨白的日光灯光线，顺着缝隙斜斜地打在绿色的水磨石地板上。
照亮了地上的几层灰尘。
一个人影。
站在半开的木门边。
辅导员楚晚宁。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紧身针织衫。下半身是黑色的职业包臀裙。
长发用一根素色的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平底皮鞋。
没有任何脚步声。
她手里拿着一沓印着表格的A4纸文件。
十根手指紧紧捏着纸张边缘。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指甲油。
因为捏得太紧，白纸的边缘被勒出了褶皱。
她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
胸前的针织衫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楚晚宁站在那道光影交界处。
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站着。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突击站位。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知性温和的眼睛。
此刻。
正越过堆满杂物的书桌。越过下铺挂着的几双脏球鞋。
目光复杂、锐利，带着一种探究到底的审视。
死死地盯着坐在上铺床板上的陆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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