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军训终于结束，萧锐长舒一口气

三食堂二楼的空调不太管用。

头顶上的老式吊扇转得嘎吱作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打饭窗口前的队伍排得很长。不锈钢餐盘撞击台面，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陆星野端着一个印着东海大学校徽的餐盘。

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餐盘格子里的红烧肉，卖相不怎么好。肉块切得大小不一。上面裹着一层发黑的酱油汁。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肥肉很腻。没炖烂。瘦肉发柴，塞在牙缝里。

最要命的是，厨师不知道手抖放了多少盐。咸得发苦。

陆星野眉头猛地皱起。中间挤出一个死结。

在边境丛林里，生吃过带着血腥味的蛇肉。喝过带着黄泥沙子的潭水。

但他还是觉得这食堂的红烧肉难以下咽。

他嚼了两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咙里像被粗砂纸刮过。

“老陆！”

胖子端着两个餐盘，像一座肉山一样挤了过来。

“砰。”

餐盘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陆星野盘子里的菜汤晃了出来。

胖子一屁股坐在对面。塑料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跑那么快干嘛。”胖子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把其中一个装满鸡腿的餐盘推给钱多多。

“我都看到了。”胖子压低嗓门，神秘兮兮地凑近。

“校花给你送水。你居然连看都没看一眼。还说人家挡路。”

胖子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牛逼。钛合金直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钱多多在旁边坐下。解开松垮的裤腰带，重新系紧。

“老陆。你是不是这方面有点什么毛病？”钱多多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那可是苏清寒。东海市首富的女儿。娶了她，少奋斗三辈子。”

陆星野没理他们。

他端起桌上的免费紫菜蛋花汤。灌了一大口。冲淡嘴里的咸味。

女人。结婚。奋斗。

这些词在他的字典里，比这盘发苦的红烧肉还要陌生。而且没用。

“吃完回去睡觉。”陆星野放下碗。

接下来的几天。

东海大学的日子，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大一新生们脱下了迷彩服。换上了花花绿绿的常服。

操场上的口号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图书馆抢座位的脚步声，和篮球场上的拍球声。

李铁那事，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死死捂住了。

学校保卫处没再提。市局那边更是连个屁都没放。

那个叫陈武的新兵教官，被萧锐以“违反纪律”的名义，连夜打包送回了连队。

至于那个腿断了还在医院里躺着的赵泰。

也老实了。

没有派人来找陆星野的麻烦。甚至连他的那几个黄毛跟班，在食堂碰到三班的人，都绕着走。

军训。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

东海大学正大门。

阳光依旧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

十辆墨绿色的东风运兵车。排成一字长蛇阵。停在校门口的辅道上。

柴油发动机没熄火。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

车门大开。

三千个大一新生。全跑出来了。

送别。

刚才还在叫苦连天、把教官骂得狗血淋头的新生们。此刻，哭得稀里哗啦。

“张教官！你给我签个名吧！”

几个女生围着一个黑脸教官。手里拿着白色的本子。哭得梨花带雨。

男生们也红着眼圈。帮教官往车上搬水和物资。

离别的气氛。被渲染到了极点。

张猛站在一辆运兵车旁边。

他那张被太阳晒得脱了皮的脸，现在红扑扑的。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几个女生的迷彩帽上笨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在东海大学的校园里。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猛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有点怕那位活祖宗。但也是真的佩服。

单手盲拼步枪。一巴掌拍穿特制沙袋。

那种变态的军事素养，对一个当兵的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车队最前方。

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北京吉普。

萧锐靠在吉普车烫手的引擎盖上。

他没穿常服。换回了那身洗得发白的迷彩作训服。

脚上的战术军靴沾满了黄泥。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压瘪了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机打了几次没打着。

手心里的汗太多，砂轮打滑。

“操。”

萧锐骂了一句。把打火机扔在引擎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粗壮的胳膊。用迷彩服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汗水蜇得脸颊上那条蜈蚣刀疤生疼。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整整半个月的浊气。

这口浊气吐出来。他觉得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丝裂缝。

活下来了。

这半个月。对萧锐来说。比在热带雨林里跟毒枭火拼还要漫长。还要折磨人。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闭死眼睛。

生怕半夜对讲机里传来首长旧伤复发，或者一拳打死哪个不长眼的刺头学生的消息。

李云飞参谋长的话，天天在他脑子里炸响。

“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出了事扒了你的皮！”

萧锐觉得自己的寿命，在这短短十五天里。起码缩短了整整十年。

好在。

老天爷保佑。

军训结束了。

虽然过程惊险得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单膝下跪系鞋带。编造特制沙袋朽了的瞎话。

但总算。没彻底露馅。

首长的身份。在绝大多数新生和校领导眼里。还勉强算是个“体能变态的贫困生”。

最重要的是。没出人命。

那个叫铁拳的教官。只是胳膊脱臼。接上骨头休息两个月就能好。

那个叫李铁的刑警队长。被局长骂得停了职。没敢再来找麻烦。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萧锐站直身体。

拍了拍迷彩服后背上的一层白盐霜。

他看了一眼还在跟学生依依不舍的教官们。

“行了！都别磨叽了！”

萧锐扯开嗓门大吼。声音盖过了卡车的轰鸣声。

“全体都有！上车！”

教官们听到命令。迅速收起脸上的不舍。

动作麻利地翻上卡车后厢。拉起绿色的帆布挡板。

“连长，回见啊！”

几个胆大的男生。冲着萧锐挥手。

萧锐没搭理他们。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回到他那熟悉的、全是大老爷们的尖刀连营区。

他走到吉普车驾驶室门旁。

手握住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金属门把手。

往下按。

“咔哒”一声。车门开了一条缝。

热浪从车厢里扑出来。

就在他准备抬脚跨进车里的瞬间。

萧锐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越过密密麻麻送行的人群。越过红色的迎新横幅。

扫到了校门内侧。

距离吉普车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

一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下。

立着一个绿色的环卫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

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卫衣。兜帽拉在脑袋上，挡住了半边脸。

双手插在裤兜里。

后背靠着粗糙的梧桐树干。重心压在左腿上。站得松松垮垮。

毫无防备。散漫到了极点。

正是陆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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