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野外生存演练，真正的考验
十辆墨绿色的东风运兵车在山路上爬坡。
昨晚刚下过一场暴雨。黄泥路被压出两条半米深的烂车辙。
轮胎打滑。柴油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轰鸣。
车厢剧烈颠簸。
把手撞在铁皮上，当啷直响。
帆布篷被太阳一晒，里头跟个蒸笼一样。三十几个男生挤在一起。
没开窗。
汗酸味、脚臭味。混着刺鼻的六神花露水味。
这味道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熏得人直翻白眼。
胖子双手死死扒着头顶的钢管。
满脸是汗。脸皮泛着一层青绿色。
“老陆……呕。”胖子干呕了一声，酸水顶到了嗓子眼。
他把头抵在钢管上。“还有多远？我肠子快晃断了。”
陆星野靠在最里侧的铁皮车厢板上。
双手抱胸。
随着车身剧烈摇晃，他的后脑勺时不时磕在铁皮上。
他没睁眼。
左肩的旧伤被潮湿闷热的空气一捂，骨缝里泛起阵阵酸麻。
他觉得吵。
一车人叽叽喳喳，抱怨天热，抱怨路破。像一百只鸭子在耳边叫。
“咽下去。别吐车上。”陆星野声音发涩。
胖子赶紧捂住嘴。硬生生把酸水憋了回去。憋得眼泪直流。
“呲——”
气刹漏气的声音响起。车队停在后山边缘的一块平地上。
车尾挡板轰然砸下。
“下车！全体下车！”教官在外面吼。
新生们像下饺子一样跳下去。
新鲜的松针味灌进肺里。
胖子冲到一棵歪脖子树下，抱着树干狂吐。
空地上。
萧锐背着手，站在两辆物资敞篷车前。
前面拼着十几张折叠桌。上面堆满了墨绿色的迷彩战术背包。
“排队！按班级领装备！”张猛举着铁皮喇叭喊。
队伍排起长龙。
陆星野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拖得很慢。
轮到他时。发装备的正好是张猛。
张猛看到这张脸，手指一哆嗦。刚拿起来的信号枪掉在桌面上。
他赶紧捡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锐。萧锐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张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明显比别人大一圈的背包。
里面是他私下塞的自热火锅和防蚊喷雾。
“首……同学。你的包。”张猛压低声音，腰杆不自觉地往下弯了弯。
陆星野扫了一眼那个鼓囊囊的包。
“太重。”
他连手都没伸。
张猛脸憋得通红。他赶紧从常规物资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求生手环和一把塑料信号枪。
递过去。手悬在半空，不敢往前凑。
陆星野接过手环和枪。随手把手环揣进右边裤兜。
没戴在手腕上。
那把红色的塑料信号枪则被他别在后腰的皮带上。
他越过长桌。连那个装了基础口粮的普通迷彩背包都没拿。
萧锐拿起铁皮喇叭。推开开关。
“滋啦”。
电流声在空地上回荡。
“安静！”
三千名新生闭上嘴。看着这个刀疤脸教官。
“为期三天。野外生存拉练正式开始！”
萧锐指着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原始森林。
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阴冷。
“目标。穿过这片林子。到达山顶的红旗插点。”
“背包里有压缩饼干和两壶水。只够你们吃一天！”
“剩下的两天。自己想办法找吃的。找不着就挨饿！”
队伍里立刻传出连片的哀嚎声。
“都闭嘴！”萧锐大吼。“听好规则！”
“第一，手环有定位和心率监测功能。必须二十四小时佩戴！”
“第二，遇到生命危险，或者实在撑不下去。按手环报警键，或者打出信号弹。”
“教官会去救你们。但只要报警，直接扣五十分！军训成绩判定不合格！”
萧锐把喇叭放下。
“可以自由组队。每组最多五人。”
“现在。解散，进山！”
队伍瞬间散开。
恐惧和兴奋混杂在一起。学生们开始呼朋唤友。
胖子吐完了，拿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残渣。脸色苍白。
他拉着钱多多，在人群里到处找陆星野。
“老陆！这儿呢！”
胖子跑过去。背上的迷彩包随着跑动上下颠簸。
他一把拽住陆星野的袖子。
“咱仨一组。我刚才偷偷往包里塞了五根士力架。饿不死。”
钱多多也凑过来。
他刚才在车上打听了一圈。“老陆，我听说山里有野猪。咱们凑一块人多力量大。”
陆星野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俩满头大汗的室友。听着周围像菜市场一样的喧闹。
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带他们进山？
在这片连路都没有的原始林子里，带两个跑两步就喘的废柴。
那比负重五十公斤越野还要命。
陆星野抬起手。捂住嘴。
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水。
“我不组队。”
他把手放下来。“我习惯一个人。你们自己玩去。”
说完。
他扒开胖子的手。转身。
两手空空地走向树林。
他挑了一个光线最暗、灌木最密的方向。那里没人愿意走。因为看着就瘆人。
脚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星野只想找个没人的粗树杈。
睡上三天。
把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彻底放空。
瘦削的背影很快被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淹没。
空地另一边。一班的位置。
苏清寒站在一棵水杉树底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迷彩短袖。腰线收得很紧。
周围围了四五个男生。全是一副讨好献殷勤的嘴脸。
赵泰的一个黄毛跟班挤在最前面。
他背着个夸张的登山包。手里还拿着一根登山杖。
“苏同学。泰哥腿伤了来不了。他特意嘱咐我们照顾你。”
黄毛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我这包里有强光手电、驱蚊液。还有进口的驱蛇粉。”
他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跟我们一组吧。我保证你三天干干净净走到山顶。”
苏清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用。”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掉在地上的冰块。
转身拉开自己迷彩包的拉链。
把那把塑料信号枪塞进侧面的网兜里。手指按了按水壶的盖子。
拉链拉死。
她抬起双手。
十指穿过头发。把原本有些松散的高马尾，重新扎紧。
黑色的皮筋绕了三圈。勒得头皮微微发麻。这让她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
黄毛被拒了，觉得面子挂不住。还想上前纠缠。
苏清寒没理他。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杂乱的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刚才陆星野消失的那片灌木丛上。
那里很幽暗。
几根带刺的野蔷薇枝条被踩断了。断口处还透着新鲜的绿色汁液。
苏清寒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那种无法克制的探究欲，像一把刷子在心尖上挠。
她想看看。
脱离了教官和新生的视线。在真正的深山老林里。
这个叫陆星野的人，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真面目。
苏清寒弯腰。单手拎起沉重的迷彩背包。
双臂穿过肩带。扣上胸前的卡扣。
她避开周围男生的视线。也避开了远处正在指挥的教官。
猫着腰。
放轻了脚步。
悄悄跟上了那条被踏倒的灌木丛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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