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直升机巡逻，只为给他送瓶冰水
陆星野舔了舔嘴唇。
舌头刮过干裂的死皮。带出一点铁锈味的血丝。
他喉结缓慢上下滚动。没咽下半滴唾沫。口腔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这身体太虚了。
旧伤在高温下发烫。左肩那一小块皮肉，像被人按在烙铁上烤。
胖子站在他斜前方。
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晃荡。两条粗壮的大腿打着摆子。
裤裆到膝盖的布料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脚踝流进胶鞋里。胖子每挪动一下脚，鞋底就挤出粘腻的水声。
“老陆……”
胖子嘴唇发白。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眼前……有星星在转。”
话音刚落。
胖子膝盖一软。
两百斤的肉山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脸朝着滚烫的塑胶跑道砸下去。
陆星野伸出左手。
手掌抵住胖子宽厚的后背。撑住了。没让胖子破相。
“担架！”旁边的教官吹响铜哨。
两个医疗兵抬着帆布担架跑过来。把胖子翻个面，抬了上去。
帆布绷得嘎吱作响。胖子闭着眼，已经热晕了过去。
这已经是三班倒下的第五个。
空气烫得吸不进肺里。红色的橡胶跑道蒸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工味。
远处。
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一开始。像是一大群马蜂在云层里打转。混在校园树上的知了叫声里，听不真切。
几秒钟后。
声音变了。
不是虫子。是重型机械强行撕裂空气的轰鸣。
跑道上的红色塑胶颗粒开始细微跳动。
嗡嗡声迅速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一头巨兽在耳边喘息。
站在前排的钱多多费力地抬起头。
他顶着刺眼的太阳光。眯着缝往天上看。
南边的云层被粗暴地搅碎了。
一架墨绿色的军用武装直升机。贴着东海大学的教学楼顶压了过来。
机腹下方的航炮炮管闪着阴冷的金属光。
直升机没减速。
径直冲着操场中央飞来。
轰鸣声盖过了一切。把教官的哨声和新生的哀嚎全压了下去。
主席台的遮阳棚底下。
校长张建国正拿着白毛巾擦脸。听到动静，他猛地站起来。
手一抖。毛巾掉在泥地上。
“反恐演习？”张建国扯着嗓子，冲旁边的教导主任马大业喊。
直升机的声音太大。他只能靠吼。
马大业捂着耳朵。光秃秃的头顶冒着虚汗。
他拼命摇头。表示学校根本没接到任何演习通知。
保卫科长拔出腰间的对讲机。手指按在发射键上。手抖得按不下去。
直升机飞到了操场正上空。
悬停。
距离地面不到三十米。
主旋翼疯狂搅动空气。巨大的下洗气流像一块无形的铁板。狠狠砸向地面。
“呼——！”
狂风平地卷起。
红色塑胶跑道上的灰尘、落叶，瞬间被吹上了天。
前排的新生被风压推得连连后退。
“哎哟！”
十几个女生的迷彩帽被吹飞。在半空中打着旋，刮向远处的铁丝网。
学生们用胳膊挡着脸。闭着眼睛。在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
一班的苏清寒单手压着马尾。腰背往下压。
硬顶着狂风。她抬头看着那架直升机。
机舱侧面那个白色的五角星军徽，清晰可见。
陆星野站在后排。
他没躲。只是把被风吹起来的衣领往下拽了拽。
机油燃烧的废气味飘下来。
他闻到了。这味道比橡胶味好点。但不解渴。
萧锐站在方阵最前面。
他没戴帽子。狂风把他脑袋上的一层青茬吹得死死贴在头皮上。
他认得这架飞机。
军区总部的特勤座驾。平时只有首长出行或者执行SSS级任务才动用。
出什么大事了？
境外雇佣兵摸进东海市了？还是谁按了核弹发射钮？
萧锐右手摸向后腰。
那里有个空枪套。他忘了今天带新兵军训没配枪。
直升机侧面的舱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舱门口。
一根粗大的黑色战术索降绳被抛了下来。绳头重重砸在距离萧锐不到五米的跑道上。
“警戒！”
萧锐大吼一声。但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完全淹没。
舱门里的人跃出。
双手戴着半指战术手套。虚握绳索。双脚蹬着绳子。
速降。
不到三秒。
“砰！”
一双沙漠色战术军靴重重砸在跑道上。膝盖微屈。干净利落地缓冲了下坠的力道。
这人全副武装。
头戴防弹凯夫拉头盔。脸上扣着黑色的防风护目镜。挡住了大半张脸。
战术背心上挂着实弹匣和几颗震撼弹。
他没带长枪。
左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
箱子是航空铝合金材质。边角包着黑色的防撞橡胶。
这是一只恒温战术箱。
前线用来运送救命血浆、移植心脏。或者绝密生化样本。
特种兵松开索降绳。
他没理会周围尖叫连连的学生。也没看躲在折叠桌底下的校领导。
大步朝着萧锐走过来。
军靴踩得地面的石子乱蹦。
萧锐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两腿绷紧。腰背挺直。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紧急换防军令。
特种兵停在萧锐面前。
立正。皮靴后跟一碰。发出脆响。
右手举起。敬了一个教科书般的标准军礼。
萧锐条件反射般回了个礼。手心全是湿腻的冷汗。
特种兵没说话。
他把左手那个银色的恒温战术箱，往前一递。
“咚。”
箱子放在了萧锐脚边的塑胶跑道上。
然后。特种兵转身。大步走回那根还在风中晃荡的索降绳旁。
双手抓紧绳套。扣上腰间的钢制锁扣。
直升机上的绞盘开始快速转动。
特种兵被拽离地面。拉升回机舱。
舱门拉上。
武装直升机机头猛地一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空中划过一道大仰角的弧线。
飞走了。
速度极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恐怖的灾难现场。
从直升机出现到离开。
前后不到一分钟。
操场上。
狂风慢慢平息。吹飞的灰尘重新落回地面，迷了人的眼。
死一样的寂静。
三千名新生睁开眼。张着嘴。
呆呆地看着天空。又齐刷刷地看向萧锐脚下的那个银色箱子。
校长张建国从折叠桌底下钻出来。
假发套歪在脑袋上，露出一片地中海。他也顾不上扶。
真不是反恐演习？
军区大动干戈开飞机过来。就为了扔下这么个破箱子？
萧锐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恒温箱。
箱子侧面。印着一把暗红色的利剑标志。那是军区后勤特供部的钢记。
萧锐脑子里嗡嗡作响。
昨天监控室里。李云飞参谋长揪着他领子吼的话。
突然在脑子里炸开。
“把他当祖宗供起来！要水给水，要假批假！”
萧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刮着气管。
他好像明白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腿肚子打了个哆嗦。萧锐蹲下身。
双手在箱子的金属搭扣上摸索。手汗太多，扣子有点滑。
“啪嗒。”
两边搭扣弹开。
萧锐掀开银色的铝合金盖子。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白气。从箱子里滚滚涌了出来。
冷气扑面。
激得萧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箱子里。
没有绝密文件。没有救命的血浆。更没有核弹发射密码。
防震海绵的卡槽里。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瓶蓝色的液体。
军用特供电解质冰水。
塑料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冰霜。白花花的一层。
在四十五度的高温下。散发着让人发狂的冷意。
萧锐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人按在黄泥地里摩擦了一百遍。
军区总部。
动用特勤武装直升机。烧着昂贵的航空煤油。飞越半个市区。
就为了给那个活祖宗送几瓶冰水解渴？！
这要是让军费审计处那帮老古董知道了。能把李参谋长的皮扒了。
但萧锐不敢耽搁。
祖宗现在肯定渴得嗓子冒烟了。
要是他一不高兴。再在操场上扭断个教官的胳膊。这军训就真没法收场了。
萧锐一把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恒温箱。
他转过身。
顶着全校三千多名新生、几十个辅导员。还有看台上校领导们惊疑不定的目光。
脚步僵硬地往前走。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心虚的事。像个在大街上偷了钱包的贼。
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他赶紧调整过来。
萧锐径直走向金融系三班的方阵。
沿途的新生纷纷让开。屏住呼吸看着这个满脸杀气的教官。
萧锐走到方阵最后排。
停在陆星野面前。
陆星野还保持着站军姿的动作。嘴唇干得起皮。
他看着萧锐抱在怀里的银色箱子。眉头微微往上一挑。
萧锐没说话。
他单手托住箱底。另一只手伸进冒着冷气的箱子里。
摸索了一下。
挑了一瓶冰霜结得最厚、最冰的。
塑料瓶冻得有些发硬。拿在手里直激骨头。
萧锐动作飞快。像是在塞一个快要爆炸的烫手山芋。
一把将那瓶挂着白霜的特供冰水。强行塞进了陆星野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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