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这个女人，绝不能进夜家

　　洛云初坐在沙发上，眼眶微肿，像是哭过。

　　而夜湛祈……

　　背脊直挺地跪在夜老爷子面前。

　　沈眠微张着嘴，看着这一幕，惊讶地看向身侧的男人，却见他一脸平静，神色寡淡得好似没受到冲击。

　　夜老爷子声音沙哑，“来了？”

　　“嗯。”

　　夜君焱牵着沈眠走过去，越过夜湛祈时，眼神都不给一个。

　　沈眠实在没忍住，侧首看了他几眼。

　　自视甚高的夜湛祈竟然会为了洛云初下跪。

　　沈眠心头冒出股无法言说的微妙感。

　　刚坐下，夜君焱就淡声催促，“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早点解决，等会还有事。”

　　沈眠看向夜老爷子。

　　一段时间没见，他好像又瘦了些。

　　他哑着嗓子，音调仿佛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怒意，“夜湛祈，你自己跟你小叔说！”

　　夜君焱扭头，看向夜湛祈。

　　他垂着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薄唇抿成僵直的线，好似在克制着什么，迟迟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不语，老爷子不知想起什么，气得脸煞白，拐杖愤怒地敲着地面，边咳边骂。

　　“刚才不还拍着胸脯说要娶她，现在哑巴了？”

　　娶洛云初？

　　是个新鲜消息。

　　沈眠的眸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玩味。

　　夜湛祈没错过她眼底的促狭，那副事不关己，甚至局外人看戏般的眼神……莫名让他心中刺痛。

　　本该说出口的话也哽在喉间。

　　洛云初却开口了。

　　“小叔，我怀孕了，是湛祈的孩子。”

　　沈眠瞪大双眸。

　　夜君焱眉眼疏冷，握着她的手收紧力道，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悦。

　　他没回答洛云初，也没看她，眸光始终在沈眠脸上。

　　“爷爷，这件事和小叔没关系。”夜湛祈抿唇，“您不必把小叔叫回来。”

　　老爷子闻言，脸色涨得通红，约莫是被他的话气到。

　　他愤怒地拍着桌面，手指发抖，“逆子！夜临怎么教出你这么个蠢货！”

　　说完，许是情绪激动，气血翻涌，浑身止不住颤抖。

　　模样骇人。

　　刘管家熟练地翻找出药，倒了温水，一并递给他，劝说道，“先生，您要注意身体。”

　　“注意什么！”老爷子勃然拂开他的手，水杯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许久才平息，“这事我是管不了，你爸出差，让你小叔来管教你。”

　　杯子滚到沈眠脚边。

　　她拿起来，递给刘管家，转而看向老爷子，温声道：“爸，你先回房吧，别气坏身体。”

　　沈眠是不爱管闲事的。

　　但热闹找上门，她没有不看的道理。

　　“刘叔，你扶爸回房间，有我和君焱在这儿呢。”

　　老爷子冷哼一声，拄拐起身。

　　夜湛祈急切喊道：“爷爷！”

　　瘦削高挺的身影顿住，声调漠然而冷厉，下了死令，“你要是还把我当爷爷，就把孩子处理掉。

　　这个女人，绝不能进夜家。”

　　说完，直到房门关上，老爷子都没有一瞬的迟疑。

　　沈眠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神色淡淡，姿态闲散，握着她的手细细把玩，看起来没有多在意自己侄子的死活，不想接管烂摊子。

　　客厅陷入片刻的沉默。

　　只有洛云初低低的啜泣声，像是夹着嗓子，听得沈眠烦闷。

　　“夜君焱。”沈眠轻声提醒他。

　　男人沉沉嗯了一声，好像才反应过来。

　　他抬眸，黝黑的瞳眸在这一刻显得愈加深沉，语气也不冷不热，“找个时间，把孩子打掉。”

　　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但引起两人的不满。

　　洛云初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眼泪掉得更汹涌，“小叔，这是我的亲骨肉，你不能这样！”

　　夜君焱看她一眼，眸光凉凉。

　　而后看向夜湛祈，像是警告般地说了句：“想继续当夜家少爷，就把孩子打了，我没那么闲天天跑回老宅替你主持公道。”

　　夜湛祈神色怔怔。

　　“小叔，孩子是无辜的。”

　　闻言，夜君焱垂眸，觑了他一眼。

　　那眼神满含讥诮。

　　“一个能给她机会博得夜家少奶奶，一跃成为人上人的东西，怎么算是无辜？”

　　……

　　回秋水台的路上。

　　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悠扬，轻柔。

　　沈眠靠着颈枕，闭着眼眸，长睫被风吹得轻颤，看起来恬静温淡。

　　夜君焱最喜欢在她睡觉时，描摹着她细腻的皮肤、流畅的轮廓，好像看着独属自己的珍宝那样。

　　也许看得太多，所以能轻易辨出她平和下的纷乱。

　　“身体不舒服吗？”他问。

　　沈眠微微睁开眸，轻眯了下，表情舒懒。

　　她摇了摇头。

　　“没有。”

　　夜君焱又看了她一眼，深深的，但没有说话。

　　“怎么了？”沈眠有些发毛，嗓音微微发僵，解释着：“可能是太累了，我没事的。”

　　夜君焱没答话。

　　半刻过后，沈眠才后知后觉话里的漏洞。

　　她一天没做什么，只是寻常去店里看了一眼装修情况，随后便回老宅，哪来的累？

　　她抿着唇，迟疑着出声，“那个孩子……”

　　她没说完。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觉得，在这种气氛下，总得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

　　夜君焱像是有所预料，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话，“孩子会生下来的。”

　　“啊？”

　　她怀疑自己听错。

　　车刚好驶进车库。

　　近几天已经回温，有迈进初春的迹象，天气仍凉，但不再刺骨的冷。

　　不过下了车，夜君焱还是习惯性勾住沈眠的腰，带入怀里。

　　沈眠走路总是慢吞吞，和他不一样，揽着她走路其实并不舒服，偏偏他格外上瘾。

　　沈眠也习惯了被他抱着。

　　他身材高大，挡掉绝大部分的风。

　　她吸了吸不那么冷僵的鼻子，嗓音闷闷的，“你不是让洛云初把孩子打掉吗？为什么又……”

　　“为什么又说孩子会生下来？”

　　沈眠微微点头。

　　他将一个生命称为‘博取利益的东西’时，她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僵住。

　　那不是她的孩子。

　　但听到夜君焱的话时，她的震撼诧异不比洛云初少。

　　甚至有要替洛云初争辩的冲动。

　　她慢慢说道，“其实湛祈说得不无道理，孩子……甚至严格意义上它现在不算个孩子，但总归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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