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七章 只是看客
诸葛果嫁入楚王府，被封为夫人。
第二年，诸葛果生下一女，刘封取名为刘钰。
朝廷闻讯，立即派人前来庆贺，带来了大量的赏赐，还册封刘钰为邛乡君。
乡君也叫乡公主，按理要用来册封诸侯王的嫡亲女儿。
刘钰也好，还是她姐姐刘香都是庶出，按礼说没有这个资格。
但凡事都有例外。
刘香是中卢乡君，刘钰是邛乡君，兄长刘庸是罗县侯，长兄刘林是新乡侯，一家子都有爵位。
而且这孩子是诸葛亮的外孙女，待遇自然也是不同。
不过诸葛果却有些不高兴，一直躲在王府不出来。
想来是因为生了个女儿有些懊恼。
这女人野心也不小。
“诸葛校尉请稍后，夫人很快就回来了。”
侍者把他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三叔来了！
诸葛果带着婢女迎了上来，手中还抱着一小小的婴孩。
“哎呀，好俊俏的孩子。”
诸葛均的目光立即落到了小刘钰的身上。
“来来来，让叔祖好好的看看……叔祖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个拿去吧。”
诸葛均笑着从婢女手中接过孩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佩。
诸葛家一直比较清廉。
身为长水校尉的诸葛均一年的俸禄也没多少。
不过这块玉佩却是祖上传下来的，价值也不菲。
“多谢三叔了。”
诸葛果笑了笑，毫不客气的把玉佩收了。
平素这个三叔一直抠抠搜搜，难得大方一回。
“果儿，汝父有几句话让我交代于你。”
诸葛均把孩子交给了婢女。
诸葛果挥手，让婢女退下。
叔侄二人相对而坐。
诸葛均也是多年不见这个大侄女了，昔日在成都时，此女峨冠博带颇有些不食烟火之气，一时被称之为诸葛家的芝兰。
现在，已经变成了寻常妇人打扮。
“果儿，多年不见，你颇有些变化？”
诸葛均叹了口气。
兄长成亲十余年，只有这一女，一直把她当继承人培养。
诸葛果也自幼聪颖，长大后更得兄长风采神髓。
一直被家族寄以厚望。
家兄升任蜀汉丞相，丞相府的司闻曹的重任就落到了诸葛果的身上，这也导致她二十岁了都没有嫁人。
不少人也议论纷纷。
后来这丫头干脆以乘烟居士自居，对外称修道，不问世事，实则继续担任司闻曹的头目。
“三叔，有什么话直接说罢。”
诸葛果淡淡一笑。
诸葛均犹豫了一下，道：“果儿，叔叔没用，不能帮兄长分忧，这才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司闻曹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交给心腹，但当时诸葛亮实在是无人可用，所以才让女儿担任司闻曹的头目。
一个女孩家当情报头目？
实在是有些委屈。
“三叔不要自责，诸葛家不欠我什么。”
诸葛果摇了摇头。
担任司闻曹头目是她自愿的，不想嫁人也是自己的意思。
从这点上看，诸葛家真的不欠她什么。
“不不不，是叔叔无用，让你不得不嫁入楚王府。”
诸葛均有些懊恼。
兄长诸葛亮虽然权倾朝野，但朝内仍然有个人，他无法压制。
那就是楚王刘封。
诸葛果自愿接近刘封，一来是监视他，二来也是稳住刘封，让他不要造反。
但凡丞相有实力压制刘封，也不会委屈女儿进楚王府。
这一点，诸葛家是欠她的。
“嫁入楚王府，是我自己的选择。楚王也待我很好。”
诸葛果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其实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嫁一个重臣为正妻。
但那又如何？
无非是个有点地位的臣妇而已。
“果儿，你真的变了。”
诸葛均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嫁入楚王府后，这大侄女就开始偏心楚王了？
刘封这小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罢了！
罢了！
诸葛均不想纠结这些事情。
“你父亲准备伐魏，需要楚王配合，你虽嫁入了楚王府，但依旧是诸葛家的人，兄长希望你能说服楚王。”
这才是诸葛均来的目的。
既然自己劝不了刘封，那就让大侄女来劝。
这时几名婢女抱了一个酒觚和一些果品过来，然后在二人的面前摆好。
诸葛果挥手打发走了婢女，亲自拿起酒觚给诸葛均倒了一杯酒。
好酒！
嗅到酒香，诸葛均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是楚王自酿的桂花酒，三叔尝尝？”
诸葛果端起了酒杯。
桂花酒是低度酒，口味也偏甜一些，是刘封为妻妾们专门打造的。
不错！
诸葛均一饮而尽。
楚王倒是很会享受。
“三叔没有劝动楚王？”
诸葛果又给他倒了一杯。
“如我能劝动，就不会来找你了……”
诸葛均苦笑了一声。
早知道刘封固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楚王既然说不行，那必然是不行。”
诸葛果摇了摇头。
有了身孕之后，她对朝政，对大汉的事情就淡的多了，也懒得操这份心。
“你也不想看丞相成就大业？”
诸葛均有些不悦。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但也不至于这样。
伐魏成功，丞相不仅手握大功，一统天下也自然顺理成章。
当然了，这对刘封来说，并不是好事。
“三叔如何看楚王呢？”
诸葛果笑着端起了酒杯。
她发现无论是父亲还是其他人，都有些误会刘封了。
呃……
诸葛均打了个哈哈，不说话了。
在楚王府说这话，即便他是诸葛亮的弟弟，也有些不合适。
刘封？
虽然谈不上乱臣贼子，但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忠臣。
这话，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但妾身要说，楚王才是大汉第一忠臣，三叔信不信？”
诸葛果放下了酒杯。
以前，她也觉得刘封不是忠臣，现在没有造反是因为所图谋甚大。
不过通过这些年的了解，她才算看明白了。
刘封心中根本就没这皇位，也没这天下。
他都懒得去争这个皇位。
除非长安方面逼他过甚。
“果儿，你有些喝多了。”
诸葛均含含糊糊的说道。
忠臣？
既是忠臣，为何要割据？
既是忠臣，为何不随驾长安？
既是忠臣，为何不主动辞去官职，散尽部曲？
这才是忠臣该干的事情。
“楚王没有割据之心，楚国乃是朝廷给他的封地。”
“楚王不去长安，怕的是盖了哪位的名望。”
“楚王留在部曲，是为了伐魏伐吴，为了防止兔死狗烹。刘家的人，可是有遗传的。”
诸葛果毫不客气的点出了诸葛均的想法。
呵呵……
诸葛均尴尬一笑。
这大侄女打小就聪明，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
这一点倒是跟兄长有几分神似。
说真的，诸葛家三兄弟，二哥最聪明，大哥次之，只有诸葛均一般般。
若非有二哥关照，这个长水校尉也轮不到他。
“三叔，楚王早就开始谋划伐蜀的事情了。他既然说现在动手不合适，那就是真的不合适。”
诸葛果也不想说什么。
以前，她认为父亲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但认识了刘封，她才知道这天下第一聪明人是谁。
刘封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如果他想造反，单凭父亲和那个小皇帝，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即便是现在，刘封想要造反，朝廷也挡不住。
别看四州刺史都是父亲的人，刘封想要除掉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以他的威望，随时都能在四州拉出几十万的人支持。
这才是根本的区别。
民屯制度，百姓受益良多，他们也不是傻子，支持谁自然不用说了。
诸葛果可以打包票的说，只要刘封反了，四州百姓定然跟着反了，朝廷在四州的各级官府根本就形同虚设。
如果只是内部也就罢了。
刘封在外部也有支持。
别先不说，只要刘封说反了，无论是曹魏还是孙权，都会第一时间派出使者，给钱给粮食，支持他割据对立。
刘封的威名，早就超出了蜀汉的影响。
上次孙权不也派人暗戳戳的提醒刘封，只要他割据对立，孙权就会鼎力支持吗？
即便如此，刘封还是不反。
也是因为如此，诸葛果也彻底看清楚了这个人。
刘封心怀天下，对皇位真的没什么兴趣。
只要父亲和小皇帝不出什么昏招，四州都会稳如泰山。
刘封按兵不动，不支持伐魏，绝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时机真的不合适。
诸葛均不说话了。
他也没想到侄女会如此的维护刘封。
过了好久，诸葛均才叹了口气，道：“果儿，你和兄长一样聪明，三叔说不过你。但兄长伐魏之事，事关重大，即便是楚王不支持，也不会改变。”
诸葛亮为何着急伐魏？
一来，他觉得休养了这么多年，时机已经成熟了。
二来，皇室声威渐渐的被楚王压下，这对大汉不是一件好事情，需要重振皇室名声。
这次伐魏，就是帮小皇帝重整刘氏名声的。
就算是刘封不支持，丞相恐怕也会打下去。
“那多半不会成功。”
诸葛果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刘封这边不配合，仅凭长安的兵力不足以撼动曹魏中原的地位。
“丞相已经派人去了建邺。”
诸葛均言简意赅。
既然刘封劝不动，那他们就去劝孙权。
有大哥诸葛瑾照应，孙权多半能够说服。
孙权！
诸葛果眼中闪过一阵不屑。
可能是受了刘封的熏陶，她也对这个江东霸主有些瞧不上眼了。
瞻前顾后，反复无常，哪里有点枭雄之态？
最多也就是个割据之辈。
“东吴总比楚王更愿意北伐吧？”
诸葛均不解道。
孙权继位以来，多次北伐攻打曹魏，不久前还在石亭大败曹休。
两家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三叔，侄女最后劝你一句，先等着吧。”
诸葛果缓缓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刘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以他的性格不会是能耐心等着的人。
他定然已经开始布局了。
“等不了了……”
诸葛均也叹了口气。
他哪里劝得动兄长？
只能如实回报了。
……
诸葛均离开以后，刘封忽然出现在小院之中。
“看来，你们叔侄谈不的不是很愉快？”
诸葛均离开时，脸色有些不好看，刘封就有所预料了。
“以后诸葛家是诸葛家，我是我。”
诸葛果淡淡的说道。
她已经不想再为诸葛家忙活什么了。
“这话听着有些不孝啊？”
刘封调侃道。
这个女人一直让他觉得不太放心。
毕竟是丞相的女儿，还掌管着司闻曹的渠道。
“以前，妾身觉得父亲太累了，所以才主动站出来，帮他分担一些事情。但现在妾身发现，他不是太累了，而是把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诸葛果幽幽一叹。
的确！
诸葛亮揽的事情很多，也有很多不是他的任务，但他依然还是揽到身上了。
可以这么说，蜀汉有一半的责任都在诸葛亮的身上。
“那叫格局。”
刘封也叹了口气。
丞相这个人，怎么说呢？
作为丞相来说，他是一个合格的丞相。
但作为一个政治家，他却有些不合格，没有那么狠，也没那么绝。
历史上丞相若有异心，蜀汉早就姓诸葛了。
可惜，他没有，只是尽忠尽职的守护大汉，以自己之躯挑起了蜀汉几十年的兴旺。
“那叫傻！”
诸葛果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看人家曹操，后代篡位了。
你看人家孙权，也自立为帝了。
你再看看蜀汉？
刘备死了，父亲却扶持他那个傻儿子一直打着恢复汉室的大旗挣扎着。
图什么？
恢复大汉的责任是诸葛家的吗？
那大傻子是父亲的私生子吗？
不客气的说，只要父亲杀了刘禅，投曹魏也好，投孙权也罢，都不失公侯之位。
退一步说，刘禅能当皇帝，诸葛乔不行，诸葛瞻不行？
凭啥就拥着老刘家的傻儿子？
“丞相是个君子。”
刘封却不这么想。
史上对丞相的军事能力有些褒贬不一，但对他的做人却十分的敬佩。
你呢？
诸葛果反问了一句。
父亲是君子。
那刘封呢？
他可不是什么君子，也不在乎什么名声评价什么的。
但他为何不造反呢？
诸葛果也有些想不明白。
我啊？
刘封愣了一下。
在做人方面，他显然是比不上丞相那么坦荡的。
“本王或许只是一个看客！”
刘封想了许久，这才总结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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