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六章 我就是法
成都城，刺史府。
蒋琬眉头深皱，看着手上的消息。
十日前，犍为郡反了。
七日前，蜀郡除成都、繁县外，其余诸县心照不宣的选择了中立，对成都的命令开始阳奉阴违。
繁县三张虽然没有表态，但从他们消极提供粮草的事情上，也瞧出了一些端倪。
大司马马超当机立断，率军回到了成都。
大军依赖当地供应粮草。
繁县三张态度暧昧，已经靠不住了。
三蜀只剩下成都了。
好在成都还算稳固，粮仓里有充足的粮草器械，还有马超这等宿将在。
“大司马，三蜀真的完了吗？”
蒋琬有些茫然。
他奉命留守成都，配合迁都事宜。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可张虎一打进来，三蜀瞬间就乱了。
马超没有说话，只是捋了捋颌下的白须。
昔日的五虎大将、西凉天将军、锦马超也老了。
如今他五十四岁，须发皆白。
“他们说，楚王打压大族，强取豪夺……”
蒋琬有些怨气。
本来迁都好好的，刘封非要横插一手，派司隶校尉的人扣押迁都大族大部分的财产，还在益州各地推广民屯。
这是大族的反抗，对朝廷的反抗。
“蒋刺史，大族是靠不住的。即便是没有楚王，他们还是会反。”
马超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当年他就是被雍州大族坑了，丢掉了祖传基业，失魂落魄的跑到了益州来的。
对于那些坑害他的大族，马超自然是不会原谅。
所以后来重回雍凉，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些大族算账。
刘封民屯政策利国利民，但动了大族的根本，所以这些大族才会在张虎李丰等叛贼的呼吁下反了。
蒋琬不说话了。
他知道马超说的对。
但是……
眼下成都已经成为了孤城。
没了四面县城的支援，没了周边百姓的支持，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成都被贼所破？
他蒋琬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公琰不必担心，三蜀乱不了。”
马超淡淡一笑。
张虎虽然来势汹汹，但军队多是些乌合之众，真正精锐之兵不足五千，其余届时从巴西、广汉征来的大族私奴。
这些人根本就没经过战阵。
在繁县对峙时，马超就看出了端倪。
只是他负有守卫成都之责，身边也没有精锐的西凉骑兵，所以就没有冒险冲阵。
终究是老了，没有年轻时的魄力了。
否则马超定然不会坐视张虎竖子耀武扬威占据雒城。
“大司马有何妙策？”
蒋琬精神一震。
他不通兵事，只知道敌人有三四万人，还有当地大族的支持。
成都只有一万兵力三四千郡兵而已。
从兵力对比上，己方处于劣势。
“妙策没有，只有稳策，那就是守好成都……一切交给楚王了。本将军相信他只有谋划。”
马超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刘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马超也清楚，刘封是不会让三蜀乱了的。
既然刘封早有谋划。
马超这个老将就不参合了。
毕竟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
五虎大将的光辉历史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楚王刘封的天下。
“都是楚王的谋划？”
蒋琬愣了一下。
三蜀动乱，成都被围？
纵容敌人入侵？
这都是刘封的谋划？
他这是要干什么？
“公琰不会以为，凭刘封的能力，能让这一小股贼寇堂而皇之的进入成都吧？”
马超反问了一句。
他是大司马，对各地的布防比较熟悉。
张虎本是一小股溃军，以益州的兵力，唾手可灭。
但现在却能在重重围堵中一路来到了成都？
这其中自然有问题。
虽然马超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从江州军和永安军的调动中看到刘封的影子。
刘封督四州军马，有权力调动境内所有大军。
既然刘封出手了，还让张虎跑了出来，这其中的问题就不言而喻了。
“楚王故意让张虎跑出来的，他……他这是故意让大族造反……”
蒋琬立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脸色闪过一阵骇然。
只有大族造反了，刘封才能名正言顺的灭了各地的大族，然后迅速推广民屯。
民屯则是大族痛恨的政策。
和平时期，必然遭受他们的拼命抵制。
但战时……
凡抵制民屯之大族，皆以叛逆论处。
蒋琬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对刘封的手段又有了深的认知。
“本将军也有这种感觉，多半是刘封故意为之。”
马超也感慨了一句。
大族之害，他自然清楚。
但蜀汉以大族支持起家，想要根除大族，自然千难万难。
否则先皇和丞相执政时期早就这么干了。
刘封此举无异于破而后立，推倒重来。
果然是年轻人，有勇气，有魄力。
“此事事大，某须立即告知丞相。”
蒋琬有点坐不住了。
虽然成都被围，但通信密道还是可以使用的。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诸葛亮了。
“公琰且慢，你以为丞相不知道吗？”
马超笑着按住了蒋琬。
诸葛亮是马超见过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益州发生了这么多事，但丞相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命令过来，这正常吗？
在大汉，丞相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别看楚王刘封这些年风头正劲，但真正幕后获利的确是诸葛亮。
有的时候，马超甚至怀疑刘封就是诸葛亮的一把刀。
先帝驾崩时，留下了五大顾命大臣。
李严也是其中之一，在朝廷中仅次于丞相，身后有东州系的支撑，算是第二大势力。
刘封出手，把李严打落下马，东州系一蹶不振。
东州系落幕，益州本土系崛起，荆州黄权、吴班擅动水军，被东吴所围，亦是刘封出马，痛击孙权，救回了水军。
结果黄权被罢、董允被贬，吴班削职，益州系也被打压了下来。
这个时候马超环顾左右，赫然发现各地大员几乎都是荆州系的人。
至于刘封是被利用还是和诸葛亮心照不宣，马超不知道。
但他清楚的是，这些背后都有丞相的操作。
迁都长安后，丞相授予刘封董督四州的权力时，恐怕对今日的局面就有预料了。
焉知不是丞相借刘封这把刀清洗益州大族？
呵呵！
丞相这手玩的高明啊。
既收拾了益州，又打击的大族，还没有留下骂名。
关键是刘封得罪了益州大族，自然不会再有人支持他了，也减少了楚王裂土割据的风险。
马超都有些赞叹不矣了。
“大司马的意思……丞相……丞相……”
蒋琬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也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了马超的暗示。
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丞相。
丞相要收拾益州大族。
楚王也是丞相的棋子。
“丞相之智，非本将军能猜测……”
马超摇了摇头。
这一切都是他这个旁观者推测而已，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眼下大汉有两大权臣，一个是楚王刘封，一个是丞相诸葛亮。
马超老了，也不想参合什么，所以从凉州归来后，就一直在成都养老。
可能也正是他抱有这个态度，所以双方都很给他面子。
这……
蒋琬心中闪过一阵惊涛骇浪。
如果丞相真的是幕后黑手的话，这一切的古怪也就解释通了。
在他心中，丞相诸葛亮一直都是一个和蔼长者，如今这腹黑阴险的计谋很难让蒋琬想到出自丞相之手。
蒋琬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丞相为何安排自己回来留守成都。
莫非，他也是丞相的棋子？
成都一旦陷落，他自然也不能生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悲哀。
不对！
蒋琬斜睨了马超一眼，心中忽然又升起了希望。
如果让他当棋子，那大司马马超又是什么？
大司马为人和善，不争不抢，在凉州亦有很高的地位。
纵然以丞相的地位，也不能轻易的拿大司马当棋子吧。
所以，成都必然是一路活棋。
想通了这点，蒋琬立即兴奋了起来。
这个局唯一的活点在成都，这里有丞相留下的布置。
蜀军太守张翼，成都县令李福都是忠心之人，司隶校尉也被刘封整顿过了，大族子弟早已驱逐殆尽，现在还有张薿的一千五百板楯蛮兵维护治安。
另外，城内还有大司马马超麾下的一万兵马。
不仅如此，成都境内大族基本上都迁走了，剩下的也都是些平民百姓，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唆使百姓作乱。
蒋琬一颗心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看样子，一切都在丞相的预料之内，自己只需守住成都就行了。
“多谢大司马解惑。”
蒋琬正色拜了拜。
若无马超这番话，他到现在还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呢。
“你我俱留守成都，理应互相扶持。”
马超点了点头。
对于蒋琬这个官员，他还是很欣赏的。
自己虽有信心守住成都，但城内之事尚需蒋琬调配。
“大司马放心，琬必将全力以赴。”
蒋琬再拜。
既然一切有刘封，他这个益州刺史也无需再多事了。
接下来只要守好成都，相信刘封能处理三蜀叛乱就够了。
……
犍为郡，汉武帝建元六年置，初辖夜郎地两县，元鼎六年扩展至十二县，涵盖僰道（今宜宾）、江阳（今泸州）、武阳（今彭山）、南安（今乐山）、资中、符县、牛鞞、南广、朱提、蚲鄢、堂琅、汉阳等县。疆域涉及川南、滇东、黔北及桂西北地区，极盛时期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
郡治历经五次迁移：初设鄨县，汉武帝元光五年移驻南广，始元元年迁至僰道，西汉末年移至武阳。
蜀汉建立后，保留了犍为郡的建制，治所于武阳，辖武阳、南安、僰道、资中、牛鞞五县。
刘封大军从江阳出发，不一日来到了僰道也就是后世的宜宾。
此时犍为郡太守广汉人王离，在李丰的蛊惑下，公开反对刘封。
犍为郡历来都是成都南部屏障，也是西南开发的前端。
这里充斥着大量的汉化的蛮族。
犍为郡大族都是蛮人头目汉化而来，麾下的私兵也骁勇善战，他们的造反对三蜀的危害极大。
僰道县令纠集了五千大族私兵，屯驻着城内，拒绝开门。
刘封自然也不废话，立即命关索攻城。
关索率领三千甲士，顶着城头的弓矢，很快攻上了城头。
大族私兵虽然骁勇，但跟蜀汉的正规军相差甚远。
半日的时间，关索就拿下了僰道城。
县令被杀，官吏战死。
城内没来及逃走的大族百姓近万人都被俘虏。
这些人虽被俘，但依然不服气，吵吵嚷嚷。
蜀军虽拳打脚踢，仍然无法制止。
“楚王，这些人都是被本家逐出的罪人。”
书记官已经调查明白了。
嗯……不错！
刘封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昂然不跪的大族首领，嘴角露出了微笑。
“汝等可知罪？”
一名壮汉大声喊道：“吾等守卫家园，何罪之有？”
他们听说刘封在其他地方屠戮大族推广民屯，所以在李丰的蛊惑下一股脑的反了。
毕竟谁也不想祖上传下来的土地被人拿走。
很好！
刘封左右扫视了几眼，道：“你们都这么想？”
不错！
僰道大族还是很团结的。
那就好！
刘封点头，道：“来人，把他们全家都砍了。就按照大族造册的姓名一个个的来，躲在乡下的也不要放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楚王，这不妥吧？”
关索低声道。
如何不妥？
刘封反问。
蜀汉有个规矩，只要不是谋反大罪，罪不及家属。
他们只是拒绝开门，并没有直接造反？
“在这里，本王就是法。拉下去看了，按照族谱追溯，有一个，杀一个！”
刘封森然道。
那些大族在他眼皮底下玩弃车保帅的这一手？
呵呵？
想多了！
既然你们以家族为荣，那老子就把你们家族物理根除。
喏！
刘封的部曲齐齐领命，刀斧齐出，瞬间几十个脑袋落地。
啊！
看到自己的主子前一秒还昂然而立，后一秒就人头落地，不少私奴已经吓瘫了。
杀！
刘封毫不客气，继续抓人，继续杀。
他就不信了！
这大族还杀不尽？
一时间僰道数百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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