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五章 南北对峙
建兴八年五月。
经过上次之败后，司马懿谨慎了起来。
他收缩了兵力，在襄阳周边建立了两个大营。
南大营兵力四万，北大营兵力两万。
北大营的两万人一直在攻打襄阳，但襄阳城池高厚，粮草充足，人手也充足，一时间难以打下。
当然了打下襄阳是假，是看住襄阳的守军，让他们不能出来捣乱，才是北大营的目的。
南大营的兵力则是抵挡刘封中卢的两万五千兵马。
火药武器把魏军打怕了，他们在南大营周边大大小小建了几十个营寨堡垒。
刘封想要率军和襄阳大军汇合，就必须一一拔除这些营寨堡垒。
显然刘封没有打算这么干，只是把大营安在了襄阳城外五十里，跟魏军的南大营遥遥相对。
这些小营寨之间相互配合，一方受攻，其他营寨就会派人支援。
双方也正式进入了对峙阶段。
司马懿被打怕了，不敢轻易的进攻。
刘封也不想把兵力损失在无谓的地方，也乐意坚守不出。
反正司马懿大军远道而来，粮食、兵员都依靠后方运输，双方对峙对魏军不利。
而刘封方面有柤中和东三郡源源不断的支援，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报……”
一名将领匆匆来到了司马懿的大帐。
“兖州刺史桓范率两万军押送粮草器械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司马懿心中松了口气。
看来陛下对他还是抱有希望，并没有因为战败的事情受责罚。
至于降级使用罚俸什么的，都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快快有请！”
司马懿站了起来。
桓范字元则，沛郡龙亢县人，出身龙亢桓氏。
东汉末年，桓范入丞相（曹操）府任职。曹魏将代汉，官任羽林左监。魏明帝在位时，历任中领军、尚书、东中郎将、使持节、都督青徐诸军事、兖州刺史。
历史上，此人是曹爽的心腹。
正始十年（249年），曹爽兄弟并群臣陪同魏帝曹芳出洛阳城，前往祭谒魏明帝高平陵，司马懿趁机发动政变，控制京师，拒魏帝曹芳、曹爽等于城外。
当时司马懿欲拉拢桓范，打算起用其为中领军，但桓范不肯应召，带着大将军印信投奔曹芳、曹爽。
桓范力谏曹爽征召天下军队抗击司马懿，但曹爽没有采纳桓范的建议，选择投降司马懿。桓范后随曹爽返回洛阳，后遭收捕，遂被杀，并夷三族。
可以这么说，若是当时曹爽听了桓范的建议，以大将军的身份召集外军入城讨伐司马懿，那也就没司马家的大晋王城了。
毕竟当时司马懿能控制的军队只有几千死士而已。
曹爽只要能调来一万军队，就能彻底的荡平司马家。
不过这个时间点，曹爽还没有崛起，司马懿也没有大权独揽的念头。
值得说道的是，就是这个桓范的后代桓玄在东晋自立桓楚，逼迫东晋皇帝禅让，夺了司马家的皇位。
“征南将军！”
“桓刺史！”
二人也是早就认识了。
司马懿也十分欣赏桓范。
“这是两万官兵的名册及粮草器械。”
桓范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册子。
动员两万人也不是一件小事，所以在曹魏军令下来后，桓范就开始忙活。
兖州还算充盈，百姓也安居乐业。
桓范两个月内征集了两万军马，然后马不停蹄的送到了樊城。
“元则一路辛苦了。”
司马懿笑了笑，接过了小册子。
这两万人都是新兵，自然是不能直接用的，司马懿下令把人送到了张虎乐琳的左右两军之中。
然后又从他们手上抽调了两万兵马前来充盈前线兵力。
“为国效力，不敢居功！”
桓范客气的说道。
他不太喜欢司马懿。
世家之中也有门户之见。
魏国推行九品中正制后，朝廷世家大体分为河南世家和河北世家。
也就是黄河以北和黄河以南。
九品中正制度是选官制度。这是九品中正制的关键环节。
所谓中正，就是掌管对某一地区人物进行品评的负责人，也就是中正官。中正官又有大小之分，州设大中正官，掌管州中数郡人物之品评，各郡则另设小中正官。
中正官最初由各郡长官推举产生，晋以后，改由朝廷三公中的司徒选授。
其中郡的小中正官可由州中的大中正官推举，但仍需经司徒任命。在一般情况下，州郡的大小中正官是由司徒举荐的现任中央官员兼任，有时，司徒或吏部尚书还直接兼任州的大中正官。
这是为了保证中央对选举的直接控制，避免他人对中正事务的干扰。大小中正官还都有名为“访问”的属员。
中正官负责品评和他同籍的士人，包括本州和散居其他各郡的士人。
品评主要有三个内容：1、家世：即家庭出身和背景。指父祖辈的资历仕宦情况和爵位高低等。这些材料被称为簿世或簿阀，是中正官必须详细掌握的。
2、行状：即个人品行才能的总评，相当于品德评语。魏晋时的总评一般都很简括，如“天材英博、亮拔不群”、“德优能少”等。
3、定品：即确定品级。定品原则上依据的是行状，家世只作参考。
但晋以后完全以家世来定品级。出身寒门者行状评语再高也只能定在下品；出身豪门者行状不佳亦能位列上品。于是就形成了当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陈群是河南大族的代表，司马懿是河北大族的代表。
桓范是河南人，属于陈群一系，对河北大族自然没什么好感。
曹操崛起靠的是河南世家大族，所以朝廷的职位以河南人为主。
曹丕登基后，重用河北世家大族。
河北人也登上了权力的平台。
九品中正制也变成了世家大族的内部升官渠道。
世家大族人多，但官职就那么多，谁都想要，自然就出现矛盾。
“元则足智多谋，不知能否助某破敌？”
司马懿衷心请教。
桓范乃后三国时代顶级的谋士，一直都是曹爽的拥趸，无奈曹爽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征南将军的文治武功远在下官之上，下官哪有什么可说的？”
桓范淡淡一笑。
他属于大将军曹真一系，对司马懿一直不怎么感冒。
若非朝廷吩咐让他率兖州军增援，他都懒得过来。
司马懿狼顾鹰视，非久居下位者。
这一点，桓范也有清醒的认知。
是吗？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阵冷意，最终笑道：“既是如此，还请元则回去休息吧。”
桓范抱了抱拳，缓缓的离开了。
等桓范走了以后，司马懿脸色沉了下来。
朝堂之上，世家大族和宗室不对付。
但世家大族之间也不对付。
司马懿作为河北人，一直不受河南大族的待见，儿子司马师因为牵扯到浮华案，也一直闲赋在家。
因为河北人在朝廷之中占据少数，举官当官的路径多半被河南世家把控。
所以这些夏侯玄、邓飚、何宴等失落的年轻人就聚在一起，想要学汉代名士的法子聚在一起，互相吹捧名声，谋求升官之路。
这其中就有司马师。
九品中正制已经成为了主流，察举的大权握在河南世家手上，他们岂能容忍这些毛头小子挑战手上的权力。
于是浮华案就出来了。
结果就是以夏侯玄、邓飚、何宴等十五名所谓的名士被禁锢在家，不得为官。
浮华案的推手就是河南大族，代表就是董昭。
卷入了浮华案，司马师的前程算是毁了。
这些年也一直跟在司马懿的身边，充当随从。
司马懿南征北战一方面是为了将功赎罪，一方面也是想缓和跟河南世家的关系，好让他们高抬贵手，放儿子司马师一马，给他一个小前程。
只是没想到，河南世家还是这么不给面子。
“父亲，这桓范好无礼！”
一旁的司马师愤愤不平。
司马懿可是大将军，虽然现在降了三级，但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他亲自请桓范为自己出谋划策，这个桓范居然拒绝。
这不是不识抬举吗？
“闭嘴，若汝真的有才学，还需搞什么名士交流？”
司马懿怒斥了一句。
对这个儿子，他有些怒其不争。
司马师就是个半瓶水，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通。
“即便是才高八斗又如何？这朝廷还不是河南人的天下？”
司马师抱怨了一句。
他之所以参与名士交流，还不是因为河南人把持着中正察举？
有时候司马师也想不明白，河北人又怎么了？
他父亲可是司马懿，四大顾命大臣之一。
同为世家大族，陈群的几个儿子一直官路亨通，小小的年纪就成就两千石的高官。
而他到现在还只能充当副将，还是临时的。
司马懿也不说话了，心中对陈群那些河南大族也有些不满，认为他们太过了。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
毕竟陈群是司空，是文臣之首。
在文职上，司马懿拍马也赶不上陈群，所以也只能从领兵军功方面想办法了。
此时，蒋济匆匆而来。
“将军，孙权那边有消息了。”
听到这个消息，司马懿精神一震。
早在出兵之初，他就说服皇帝撤出西陵，把这个重城还给孙权。
现在双方在荆州再次形成对峙之势。
司马懿秘密遣人送信给孙权，约定双方共同举兵攻打刘封，事成后两家共分荆州。
孙权这个老狐狸理应有所行动了。
毕竟蜀汉强，是曹魏和东吴不想看到的事情。
“孙权怎么说？”
司马懿迫不及待的问道。
“孙权胃口很大，他不仅要荆州，还要石阳。”
蒋济刚刚拿到使者的回信。
石阳是魏国在江夏郡的战略支点，老将文聘在石阳镇守多年，多次打退了东吴的进攻。
一旦石阳让给了孙权，江夏就彻底的成为了吴地。
“他还真敢说。”
司马懿冷笑着说道。
他打心里瞧不起孙权这个反复小人。
但刘封的确很厉害，司马懿也没把握打下襄阳，也只能跟孙权联合。
有了孙权进攻荆南，襄阳这边的战场才能好受一点。
“孙仲谋一直如此！”
蒋济也笑了笑。
三国开国君王，曹操一代英才，尽占中原之地。
刘备也是一代枭雄，虽起于微末，但最终得荆州益州，成就一方霸业。
唯独孙权仰仗祖上之功，占据江东偏安一隅。
此人打仗不太行，但玩阴谋手段很有一套。
说实在的，曹魏朝廷也没几个看得起孙权的。
“让人告诉孙权，若他能拿下荆南，本将军就把石阳给他。”
司马懿淡淡的说道。
当然了，这也是敷衍。
石阳可不是他说能给就给的。
再者没了石阳牵制东吴，东吴的大军随时能直接进入豫州，不怕被断后路。
“甚好！”
蒋济笑了笑。
他也知道司马懿是敷衍。
作为臣子，自然没有割让土地的能力。
“只怕孙权不上当。”
蒋济低声提醒。
孙权老奸巨猾，定然不会轻易上当。
“本将军赌的就是他的野心。”
司马懿拈须而笑。
曹魏和蜀国在荆州大战，要说孙权不动心是假的。
孙权定然会趁刘封主力被牵制的时候搞些小动作。
司马懿也没指望孙权能做出什么成绩，只需在二人打的热闹的时候，忽然给蜀汉来上一下子。
届时刘封必然难受。
刘封的部曲很强，荆州也难打。
这一点，司马懿已经意识到了。
所以他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荆州本就是两战之地，刘封就算再厉害，顾得了这头，也顾不了那一头。
“下官明白了！”
蒋济抱了抱拳，准备离开。
“子通，汝也是河南人，不知对河北人有何看法？”
司马懿忽然问起这个。
蒋济楚国平阿人。
也算是河南人了吧。
蒋济愣了一下，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出身的蒋家算不得当地大族，所以从小吏做起。
如今能做到中护军的职务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朝廷中的河南河北世家大族之争，根本就不是他这种资历能插手的。
“下官出身卑微，不敢妄言。”
蒋济再次拜了拜。
司马懿沉默了。
好久，心中才决定日后若是当权，定要好好的提拔这些寒门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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