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 内部分化
两日后，刘封让人把孟优等人都放了下来。
几个人终于见到了刘封。
忙牙长等人急忙跪下，纷纷表示愿意投降。
受了两天的罪，他们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朝廷待汝等不薄，汝等为何造反？”
刘封冷喝了一声。
忙牙长等人急忙辩道：“都是首领差遣，吾等不得不应而已。”
南中造反头子虽是雍闿、孟获。
但其他人也有浑水摸鱼的心思。
真正被裹挟者极少。
“既是如此，汝等可愿写信给各自族人，让他们投降朝廷？”
刘封淡淡的说道。
平定南中，要么攻心为上，要么从内部攻破。
诸葛亮想攻心为上，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但刘封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他需要迅速的平定南中，所以就采取了内部攻破这条路。
只要雍闿和孟获不能获得其他族群的支持，那么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这……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各族推出来的代表，率军跟随孟优刷经验的。
哪成想官军这么能打？
“砰！”
刘封一拍桌子，怒道：“之前所说非戏言乎？”
吓得众人又跪下了。
“将军，我等在族内虽有些地位。但这等大事，我等也说了不算啊。”
忙牙长哭丧着脸。
先不说他们写信劝降族长的事情能不能行，即便是写了信，族长也未必肯听他们的啊。
“既然如此，留你们何用？左右，推出去斩了。”
刘封一声令下，亲兵们立即跑了上来，架着几个人就要去砍头。
“将军且慢，我们写……我们写……”
忙牙长等人急忙哀求。
刘封这才放了他们。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一咬牙，趴在地上开始写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封信若是交到了族内，几个人算是彻底成为叛徒了。
日后想回也是回不去了。
不过眼下小命要紧，只能先应付这一关。
好在蛮人头目都学习过汉语，写信啥的虽有障碍，但在书佐的帮助下也没太大的问题。
很快三封劝降信呈了上来。
刘封仔细看了几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来人，按照他们的族内地址，派一个相应的降兵送回去。”
双方眼下还是敌对关系。
刘封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士兵送信。
“将军，现在可满意了？”
忙牙长笑着问道。
信也写了，他们的小命定然能保住了。
“来人，先把他们安排下去，不要亏待。”
刘封吩咐了一句。
这几个人现在还不能用，须等时机成熟了才行。
几个人被送了下去。
刘封站了起来，来到了孟优的面前。
孟优虽然有气无力，但之前的发生的事情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心中对兀突骨等人自然是十分的鄙夷。
“给他点吃的。”
刘封挥了挥手。
他本无意杀孟优，稍加惩戒一下也就是了。
孟优嗅到了肉味，急忙手足齐动，啃了起来。
两日没吃饭，自然是把他饿坏了。
“听说你祖上是汉人？”
刘封笑吟吟的问道。
“是又如何？”
孟优口中含混不清。
孟姓本就是益州郡大族，后来二哥娶了夷王之女继任了夷王，才成为了夷汉共主的。
不过私下里，孟氏兄弟还是以汉人自居的。
“既是汉人，为何要当夷王？”
刘封有些不明白了。
这个时代夷汉之分还是很重要的。
汉人都是看不起蛮夷的。
“还不是被官府逼的？”
孟优哼了一声，嘴里却吃个不停。
刘璋也好，刘备也罢，南中的盘剥都比较重。
再加上各地的官员、头目克扣，南中的百姓这几年都过得很苦，这也是雍闿等人造反能一呼百应的原因。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备进益州时，刘璋已经把益州的资源消耗的差不多了。
刘备只是得了一个空壳子。
后来又跟曹操争夺汉中，直接掏空了益州最后的家底。
益州要回血，需要盘剥其他地方。
南中作为钱粮袋子，自然是首当其冲。
“是吗，可你们这些大族头目的收入可没少。说来说去，只是你们不想自己遭受损失而已。”
刘封冷笑道。
历朝历代加税最终都会落到百姓的头上，对那些大族头目是没太大影响的。
反正他们又不从事生产，只得把损失转嫁到百姓头上而已。
这就是一场博弈，一场官府和大族的博弈。
在这场博弈中，官府是占主导地位的。
但大族并未无法反抗，他们可以挑动底层百姓造反，然后对抗官府。
先不论这征税的事情对不对，光是大族这吃相就让刘封反感。
所以在东三郡，他巧妙的利用了民屯消灭了当地的大族，稳定了一方。
“那又如何？本来就是我们的，是官府强抢过去的。”
孟优肉也不吃了，气鼓鼓的说道。
他们是大族，是头人，领地的一切自然是他们的。
只要税收比例在他们容忍的范围内，他们也不会造反。
但这几年，尤其是近几年，税收的比例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容忍范围。
“我倒是有个办法，你想听吗？”
刘封笑眯眯的问道。
什么办法？
孟优警惕的看着刘封。
“那就是把你们这些大族头目首领全都杀了，然后把你们领地的土地森林矿场都分给普通人。没了你们这些人的抽成盘剥，那些百姓普通蛮人应该十分乐意缴纳朝廷的税收吧？”
刘封意味深长的说道。
孟优脸色一下变了。
他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这个政策的厉害。
这也是个简单的数字问题。
南中以前的赋税在三成左右，各地大族头人占四成，剩下的三成属于底层百姓和普通蛮人。
那个时候大族和百姓都有盈余也都能活下去。
现在赋税到达了五成，各地大族头人为了自己不受损失，把这一切转嫁到百姓头上。
如此一来，百姓所得只有一成。
一成自然是吃不饱了。
百姓们怨声载道，自然要跟着造反。
如果刘封真的这么干了，把南中的大族头人消灭一空，然后把所有的土地树林矿产分给南中百姓蛮人，他们一年所获要比现在多很多。
就算是朝廷抽五成重税，他们也能轻松承受。
这不是直接要了他们的命吗？
这个太可怕了！
“六祖的子民成千上万是杀不净的。”
孟优恨恨的说道，但语气也没之前那么激烈了。
“我无需杀光南中所有人，只需把你们这波大族头目杀光就行了。没了你们这帮人的压榨，我想底层的蛮人和百姓会过得更好，会更加的支持朝廷。”
刘封冷笑道。
两世为人，他自然知道这个制度的优劣点，也知道釜底抽薪的手段。
若非眼下时机不成熟，他早就全国推广了。
“你不会得逞的？”
孟优已经语无伦次了。
他听懂了刘封的意思，也知道这件事情若是成功推广了，南中也就没有大族夷王头目的生存空间了。
呵呵……
刘封淡淡一笑，道：“知道吗，本将军已经在东三郡和荆州推广成功了。之所以成功，那就是先把当地的大族杀了一遍。南中虽大，但大族头目也不会超过一万人吧？”
孟优越听越心寒。
他倒是隐约听人说起过蜀汉的民屯政策的。
当时雍闿和孟获都担心蜀汉会用这个法子改造南中。
这也是雍闿造反的原因之一。
刘封从牂牁郡打进益州郡，一路上已经杀了近一万人。
南中有几个万人？
想到这里，孟优冷汗冒出来了。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将军也不想行太多杀戮之事……也不想那么麻烦……”
刘封话锋一转。
一旁的姜维听得嘴角直抽搐。
一进南中杀了不下于万人，这还不算刘封以前跟曹魏孙权作战所杀的人。
算上以前的话，死在这位将军刀下的，绝对不下于数万。
关张赵马黄，是大汉五虎大将。
但这些人领兵作战所杀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刘封。
刘封不仅仅是大汉战神，也是杀神。
所以提起刘封，无论是曹魏还是孙吴，都心惊胆战。
即便是蜀汉内部对他也颇有微词。
认为刘封杀心太盛，打天下没毛病，但治理地方恐怕有些不妥。
这也是诸葛亮思索再三，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请刘封来交州的原因。
他也怕刘封在南中大开杀戒。
好在这位将军还算有所控制，并没有滥杀无辜。
否则，南中早就血流成河了。
“你这是何意？”
孟优有些傻了。
刚才刘封还告诉他，只要杀光了他们这些大族头人，南中很快就能太平。
接着就话锋一转，说他不想那么麻烦？
咋的？
这意思是让他们集体自杀？
不用您来杀了？
“若你们收敛一点，少贪点，帮助朝廷稳住南中。本将军可以保证你们在南中的地位，并且还可以保证明年起，南中的赋税就会大为降低，不会再有百姓怨声载道的事情发生了。”
刘封笑了笑。
以前南中征重税，那是没办法啊。
刘备就只有一隅之地，又要养兵，又要支持汉中，又要支持东三郡。
他只能逮着南中这个肥羊可劲的薅。
不过现在不同了，蜀汉有了交州、益州、雍州和荆州大部，财政压力和粮食压力也大大的缓解。
南中可以缓缓了。
“帮助？如何帮助朝廷？”
孟优反问道。
“本将军放你回去，你跟你兄长说，只要他愿意投降，本将军可免他之前之罪，而且还保他世代蛮王。”
刘封当场许诺。
一点点的杀过去太麻烦了。
如果孟获识时务的话，倒是能轻松一点。
“投降以后呢？”
“日后领地所产，上缴官府四成，你们所取不可多余三成，留三成与百姓。这样大家都好过。”
“呵呵，某又怎知这是不是你的诡计？赚我兄长投降，然后杀之。”
孟优也不傻。
谁知道这不是刘封信口开河？
“本将军要灭你们何须那么麻烦。只需把益州郡、越嶲郡、犍为郡的反贼都灭了，把当地的大族都杀了。南中一样能够平定。只是有点麻烦，有点辛苦而已……”
刘封冷笑了几句。
孟优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倒是个脱身的好机会。
只是……
刘封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他走的。
“将军就不怕某回去继续跟你作对？”
孟优试探着问道。
得知刘封有意放他回去，他的语气也客气了一些。
呵呵……
刘封只是淡淡一笑，道：“本将军若是灭你们，你们孟氏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有点冷冰冰的。
孟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以前雍闿和孟获商议起兵若败，可退回交州孙权的地盘，成为东吴的臣子。
但现在交州也落入了蜀汉的手上。
他们想跑也跑不掉了。
如果孟优此次回去继续跟刘封作对，待刘封打进益州郡，还是免不了一刀。
益州郡的环境虽然恶劣，或许能挡得住一时，却挡不住一世。
孟优也不认为凭借他们那些蛮兵能挡住刘封。
“将军大义，某愿意回去说服兄长……”
孟优起身抱了抱拳。
他已经被刘封给折服了。
“此乃南中之幸，孟氏之幸。”
刘封倒是不奇怪。
只是……
孟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某虽是夷王之弟，但兄长会不会听某的，某也没有把握。”
“你最好能说服他。否则，本将军打进益州郡，当地的大族头目各族的首领一个都不会留。”
刘封语气有点冷。
孟优再次打了个冷颤，他已经感受到了刘封的杀意。
如果他能说服兄长投诚，孟氏以及大部分的夷主都能活命。
如果兄长决定负隅顽抗，那么城破后，一个都活不了。
“某尽力吧。”
孟优站了起来，抱了抱拳。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尽力说服孟获。
即便说服不了孟获，也不能让他继续跟刘封敌对。
“很好！那本将军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刘封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快孟优带些食物和水，离开了。
“将军不该就这么放走孟优的。”
姜维有些担心孟优反复。
“呈上来……”
刘封又吩咐道。
少顷，赫然是兀突骨他们写的降书。
这……
看到这一切，姜维有些懵了。
不是说好了得让他们写信劝降吗？
信也没送回去？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大家一起被抓，只有你孟优回来了，还一个劲的劝说孟获投降？
死了头目的几家会怎么想？
这益州还没打呢？
孟获内部就要闹起来了。
内部分化！
姜维惊喜抱拳道：“将军高明！”
《炎汉史，刘封世家》——刘封以分化之策，瓦解益州郡叛军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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