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罪臣糜芳

　　“糜芳……”

　　关平杀散了吴兵，立即前来迎接刘封，却见刘封梅娘绑了虞翻，后面还跟着糜芳。

　　仇人相见，格外眼红。

　　关平提刀就要砍杀糜芳。

　　糜芳只是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兄长且慢！”

　　刘封拦住了关平。

　　“公仲为何阻我杀此贼子？”

　　关平气呼呼地收起了佩刀。

　　江陵失陷，皆是此贼缘故。

　　关氏一门都恨得牙痒。

　　“兄长，还是交给汉中王处置吧。”

　　刘封也有些无奈。

　　他已经让糜芳走了，可这个前岳父死活不走，非要跟回来。

　　“便宜这个贼子了。”

　　关平哼了一声。

　　他亲自把糜芳绑了，带回了大营。

　　刘封跟糜芳有翁婿关系，不忍绑了，但他关平可不管这些。

　　“这是征东兵符，如今就交给兄长了。兄长切记，朱然善守，潘濬多谋，不可轻打江陵。”

　　刘封拿出兵符，交给了关平。

　　江陵是座坚城，朱然又是守城名将，潘濬也有谋略。

　　轻易攻打，必有折损。

　　荆门要塞有兵一万，百姓壮丁两万，粮草足有半年之用，后面有梅敷源源不断的支援，守住这里不是什么问题。

　　关平接过兵符，低声道：“公仲放心，某先替你守着。你此去……要多加保重。”

　　关平的心中也十分复杂。

　　他也不知道刘封此去成都还能不能回来？

　　刘封只是淡淡一笑。

　　第二日，刘封率一百亲兵及三千蛮兵回到了祁口。

　　梅娘安顿两千蛮兵守祁口，以防孙吴水军偷袭，夫妇二人率剩下的蛮兵回到了柤中。

　　柤中梅敷听到了消息，亲自来迎。

　　此次击败吴军，全赖梅氏之功劳，这次刘备也没有吝啬，封梅敷为征东将军、柤中蛮王，关内侯。

　　梅颐擒诸葛瑾有功，封平东将军，关内侯。

　　梅芳为荡寇将军，关内侯。

　　虽与之前承诺有异，但梅氏兄弟也欣然接受。

　　毕竟这是刘备亲自册封的。

　　刘封本欲留梅娘在柤中的，但梅娘却坚持跟他一起去成都。

　　她知道刘封此去未必能回来。

　　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

　　刘封十分的感动，拜别梅敷，率军前往东三郡。

　　不一日，到了房陵。

　　从正月起到三月，从荆州迁来百姓十万有余。

　　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忙活的不可开交，一边安顿百姓，一边要拨给土地、粮食、耕牛。

　　房陵本是个盆地，地多人少。

　　大量人口的到来，让这块土地充满了生机。

　　此时正值春季，百姓们在田间劳作，挥汗如雨，一片祥和。

　　三日后，刘封到达了上庸。

　　关羽本在官渡督查冶铁，闻刘封擒获糜芳至，立即来迎。

　　“二叔！”

　　“公仲，辛苦了。”

　　二爷亲自扶起了刘封，目光很快落到了糜芳身上，双目瞬间眯了起来。

　　“糜子方，汝可有脸见某？”

　　二爷怒吼了一声。

　　大意失荆州是他这辈子的痛。

　　傅士仁、糜芳的背刺，更是痛中之痛。

　　别人投降也就罢了，二爷始终有些想不明白糜芳为何会投降？

　　历史上，糜氏兄弟从徐州开始就追随刘备，刘备几次兵败逃亡，几次东山再起，皆是糜氏的资助。

　　兄弟二人一直对刘备不离不弃。

　　“关羽匹夫，吾何见不得你？吾降孙吴名节有亏，汝未曾降曹乎？”

　　糜芳也知道自己必死，干脆就不装了。

　　二爷登时语塞。

　　当初曹操兵临下邳，二爷都降了，但糜芳也没降，他辞掉了曹操许诺的高官厚禄，一路颠沛流离找到了河北的刘备。

　　虽说二爷当初是为了保全刘备家小不得不委屈求全。

　　但也算名节有亏。

　　“那好，某问你，彼时江陵尚有兵五千，城内民壮数万，城池堪比襄阳，吕蒙纵有十万大军亦难攻克。某大军虽在襄樊，但三日可至。汝为何投降，为何投降……”

　　二爷咆哮起来。

　　这一点是他死活想不明白的。

　　二爷在江陵多年，把城池打造的坚固无比，粮草充足，虽五千兵马，亦可坚守数月。

　　糜芳为何要不战而降？

　　“匹夫，汝还记得建安二十二年江陵粮仓火灾事件乎？”

　　糜芳冷笑。

　　“自然记得。”

　　二爷哼了一声。

　　这次江陵粮仓火灾损失了大量的粮草，关羽本想治罪糜芳，但考虑到他与大哥刘备的关系，所以就网开一面，说回来再找他算账。

　　岂料，这一去，就没能回来。

　　“那你可知，放火的是谁？”

　　糜芳冷笑道。

　　“某知是汝。无非是想毁掉贪污之证。”

　　二爷也不傻。

　　好好的粮仓怎么会走水？

　　定是他战前查验粮草数量，引发了那些贪污之辈的恐慌。

　　糜芳作为南郡太守，贪腐自然是少不得他。

　　但二爷念在糜芳是刘备身边的老人，所以就没追查下去，暗暗吃了个哑巴亏。

　　“错，是荆州大族之人。汝在荆州强征粮草数额，损及荆州大族，已然引发了他们的不满。这场大火，就是个警告。开战以后，汝更是频繁向后方索要粮草壮丁，使荆州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汝如此一意孤行，荆州不反才怪。”

　　糜芳可不背这个锅。

　　他虽有贪腐不假，但还没蠢到挪用军粮的地步。

　　关羽匹夫傲上而不辱下，瞧不起士大夫，瞧不起荆州大族，跟同僚关系都很差。

　　再加上开战后，索要粮草超支，少有怠慢便严惩，荆州大族为保全自身，只得忍痛出血。

　　适逢东吴来袭，荆州大族想都没想一股脑投了。

　　糜芳被他们携裹，再加上恼刘备过河拆桥，更恼关羽轻视，所以才一气之下，投了东吴。

　　（出土的《江陵粮簿残简》显示，当年荆州军粮实际消耗量超出预算47%，这一半都自然是从大族身上剥削的，关羽强征豪族存粮的行为，已经损及大族根本，所以引发荆州大族集团的集体投吴。）

　　“狗贼，某杀了你！”

　　二爷恼羞成怒，举剑便砍。

　　糜芳只是冷笑。

　　二叔……

　　刘封大急，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及颈，糜芳傲立不动。

　　“汝不怕死？”

　　二爷迟疑了一下。

　　“死则死耳，有何可惧？”

　　糜芳闭目等死。

　　背主投敌，本就羞愧，在东吴也饱受讥讽。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汝想死，某偏不让你死，来人，绑了，送成都交由汉中王处置。”

　　关羽收起了佩剑。

　　糜芳该死，但不能死于他的手上。

　　否则，刘封就左右为难了。

　　《炎汉史、刘封世家》——羽见糜芳，欲杀之后快，糜芳坦然不惧，历数羽之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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