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天眼审恶业,真君降法旨
姜大牛脖子一梗,右肩上的曲辕犁晃了晃。
“黑虎帮的衣裳!”
“赵叔,是青石集那帮杂碎!”
赵烈脚步没停,迈开大步顺着黄土坡往下走。
跪在队伍末尾的赖五,听见坡上的动静,眼皮偷偷往上一掀。
三道高大的汉子逆着日头走下来。
看清打头那人棱角分明的黑脸,还有背上那张桑木弓。
赖五浑身汗毛炸立。
“妈呀!”
“鬼……不对!是乱石林那尊煞神爷!”
旁边十几个逃得狗命的刀手,听见赖五的叫唤,抬起半寸脑袋。
看清赵烈和姜大牛的面孔,十几个人跟掉了魂一样,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爷!好汉爷饶命!”
赖五二话不说,脑袋对着泥地砰砰猛砸。
“前儿个在乱石林,是小的瞎了狗眼!”
“是周虎那王八蛋逼小的指路的!小的没动手啊!”
后头那十几个刀手跟着一块儿嚎丧,脑门砸得黄土乱飞。
“好汉爷开恩!别引天雷劈小的们啊!”
“小的们再也不敢打真君老爷物资的主意了!”
雷彪不敢托大,双手撑地,脑袋磕得比后头的喽啰还要响。
“赵好汉!雷某管教无方,手底下这帮混账冲撞了您!”
“您大人有大量,要打要杀,雷某绝不皱半下眉头!”
赵烈走到距离雷彪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步子。
扫了一眼死狗一样的张狂。
又瞅了瞅满脑门子血泥的雷彪。
“哼!”
左肩往下一卸。
抓着麻绳的左手松开。
砰!
两百多斤的大肥猪,结结实实砸在雷彪跟前!
地面一颤,浮土扬起,呛得雷彪连打两个喷嚏,硬是没敢往后缩半寸。
捆着四蹄的大肥猪受了惊,猪嘴拱在雷彪脑门上,哼哼唧唧喷出一股腥臭白沫子。
全场七十多名黑虎帮刀手,把头死死贴在裤裆里。
赵烈居高临下,用脚尖踢了踢肥猪厚实的肚皮。
“雷大当家的,你们黑虎帮的猪,倒是养得挺肥。”
雷彪满脸猪唾沫,脖子僵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好汉说笑了……能给真君老爷塞牙缝,是这畜生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大牛,老四,把猪抬进去!”
赵烈懒得再看这群软骨头,夹着两坛烧刀子,大步流星跨进巨木栅栏门。
姜大牛和赵老四走上前,一人拎起肥猪两条后腿,拖着肥猪进了村。
栅栏门哐当一声重新关死。
村口大磨盘边。
留守的汉子和婆娘们呼啦啦围上来。
刘二麻子瞧见姜大牛右肩上的弯木头架子,伸手去摸。
“哎哟,这就是那个叫柳木生的小子鼓捣出来的?咋弯得跟罗锅似的?”
赵老四把酒坛子往磨盘上一顿,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二麻子,你可别小瞧这罗锅木头!”
“这叫曲辕犁!今早柳树屯的大壮兄弟一个人拉着,一上午翻了三十亩老荒地!”
“咱们赵烈哥不信邪,去拉了一把,劲儿使大了,当场在泥坑里摔了个狗啃屎!”
“噗哈哈哈哈!”
周围十几个汉子全笑喷了。
正在擦汗的赵烈黑脸一沉,抬脚就往赵老四屁股上踹。
“就你小子嘴碎!滚去灶房烧水剥猪毛!”
赵老四怪叫一声,扛着曲辕犁往村东头跑。
姜山看着两百多斤的大肥猪,还有那五十两雪花银和五坛好酒,白胡子一翘。
“好!柳长庚那老小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狗蛋娘,把这头肥猪先圈进后院猪圈里养着,留着给真君老爷上大供!”
“银子和好酒,抬进大院入库!”
……
苏尘盘坐在意识空间深处。
神念穿过大院青砖墙,落在村口栅栏外头。
“晒了快两个时辰,威风煞得差不多了。”
心念微动,眉心竖纹亮起一点金芒。
【神道大神通:天眼通(入门),启!】
嗡!
视野中的村口天地,褪去凡俗色彩。
黑白二气交织。
跪在最前排的雷彪,头顶升起一尺高的灰白气柱。
气柱外围缠着一圈淡红色的煞气,内里却没有怨魂黑烟。
一道光幕在苏尘眼底铺开。
【姓名】:雷彪
【身份】:青石集黑虎帮大当家(炼精期上品)
【状态】:【左眼瞎损(灰)】、【经脉暗伤(灰)】
【气运与业力】:灰白杂红(霸道敛财,常有争强斗狠之举,曾斩杀山匪刀客六人,然颇重江湖规矩,未曾无故虐杀平民妇孺,无冤魂缠身)
【固有词条】:【白色·独眼凶威】、【白色·横练筋骨】
苏尘微微颔首。
乱世里头混帮派的,手上不沾血早让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没背着无辜百姓的人命债,底线还在,堪用。
视线往后移,扫过第一排的老头目和十几个核心刀手。
大多是灰气掺着一点淡红,平日里在集市上跟敌对帮派砍杀,算不得十恶不赦。
苏尘目光继续后移,落向第三排末尾。
眉头猛地一拧。
天眼视野下,缩在人群后头的赖五,连同身边两个汉子,头顶上赫然翻涌着黑红浓烟!
浓烟里头,隐约有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撕咬!
【姓名】:赖五
【身份】:黑虎帮外围小头目(凡人)
【气运与业力】:黑红业障(深重!背负三条无辜人命,怨气缠身!)
【罪孽详情】:
【1、去年腊月,窥伺青石集南街豆腐西施美色,夜间翻墙入室将其强……,致其投井自尽。】
【2、上月初三,在赌坊输光银钱,于集外小树林截杀落单货郎,夺铜钱三百文,抛尸枯井。】
【3、半月前,奉雷彪之命押送帮中二十石糙米去邻镇换银,途中伙同手下马三、李狗子,私吞五石糙米变卖嫖宿,为堵窟窿,将随行赶车六十岁卖炭老汉活活打死,伪造山匪劫道假象欺瞒雷彪!】
苏尘再看赖五旁边的马三和李狗子。
同样是黑红业障冲天,手上全沾着那个卖炭老汉和货郎的血!
“好家伙,全烂在一窝了。”
苏尘眼底冷了下来。
正统神道,赏善罚恶。
若是把这种虐杀无辜老弱的畜生收进麾下,非但攒不下功德,反而会污了神庭的气运!
苏尘没有半点犹豫,分出一缕浩瀚神念,顺着村东头的主屋金身轰然散开!
……
村口,栅栏门外。
赖五跪在第三排,肚子里咕噜噜直叫唤。
拿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马三,压着嗓子直乐。
“三儿,瞧见没?那黑脸汉子没认出咱仨!”
“等这关过了,大当家的抱上真君老爷的大腿,咱们哥仨在青石集更能横着走了!”
马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嘀咕。
“五哥,我这心里头还是发毛,总觉得头顶上有眼睛盯着……”
“盯个屁!几百号人呢,神仙老爷哪有闲工夫管咱们这种小虾米……”
赖五话还没说完。
嗡!
石洼村东头,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片刺目的赤金霞光!
霞光遮天蔽日,将毒辣的日头生生压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顺着山坳席卷而出,砸在村口空地上!
咔嚓!
跪在最前排的雷彪,双膝底下的两块鹅卵石,当场被压得粉碎!
八十号汉子像突然压上一座大山,齐刷刷趴倒在泥地里,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正在剥猪毛的赵烈、姜铁柱等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面朝村东头单膝跪地。
就在全场鸦雀无声的刹那。
一道漠然、威严的宏大嗓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轰然响起!
“青石集,雷彪。”
雷彪浑身肥肉剧烈一抖,把脸死死贴在碎石渣上,扯开嗓子嘶吼。
“小人雷彪在!恭聆九天清源真君老爷圣谕!”
半空中,神音浩荡,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尔黑虎帮盘踞青石集,虽行事霸道,好勇斗狠,然尚存一分底线,未曾屠戮老弱妇孺。”
“前日乱石林之祸,首恶周虎已伏天诛,尔今日献礼请罪,心诚可悯,本君便饶尔一命,准尔黑虎帮入我神庭外围,替本君监察青石集风吹草动!”
活下来了!
不止活下来了,还抱上了陆地神仙的大腿!
雷彪狂喜涌上脑门,眼眶子通红,把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谢真君老爷不杀之恩!谢真君老爷收留!雷彪生生世世,愿做老爷座下一条恶犬!”
后头的老头目和几十个刀手也是喜极而泣,跟着拼命磕头。
赖五趴在泥地里,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成了!真混过去了!
然而。
下一息。
半空中的赤金霞光骤然转冷!
“然……”
一个字,震得在场八十号人气血翻涌,耳膜嗡嗡作响。
雷彪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神音如雷,字字诛心,在山谷间回荡。
“尔治下不严,帮中藏污纳垢,竟有三名业障深重之畜生,混迹于此!”
甚么?
雷彪猛地愣住,独眼瞪得溜圆。
帮里有满手血腥的畜生?
他怎么不知道?
没等雷彪反应过来,天空中那道神音已经一字一句地砸了下来。
“第三排左数第七人,赖五!”
轰!
趴在泥里的赖五,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软成了烂泥。
“去年腊月十七,尔趁夜翻入青石集南街孙寡妇家中,将其凌辱,致其当夜投井自尽,一尸两命!”
“上月初三,尔赌输银钱,于集外榆树林截杀货郎陈二,夺铜钱三百文,将其活活勒死,抛尸枯井!”
哗!
周围刀手全傻,齐刷刷往两边挪开,把赖五、马三和李狗子三人孤零零地亮在正当中!
老头目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赖五。
“南街孙寡妇投井……是你小子干的?那可是个怀着身孕的苦命人啊!”
赖五脸色惨白如纸,嘴巴张合,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天上的神音并未停歇,继续往下念。
“半月前,七月初五!”
“雷彪命尔同马三、李狗子三人,押送帮中二十石糙米前往黑水镇换取精铁。”
“尔三人途中起意,私吞五石糙米,于黑水镇暗娼馆内挥霍一空!”
“归途之中,为掩盖亏空,尔三人将随行赶车、年已六旬之卖炭老汉赵老栓,用乱石活活砸碎头骨,伪造山匪劫道假象,回帮哭诉,欺瞒雷彪!”
最后这几句话落下。
跪在最前排的雷彪,浑身肥肉猛地绷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老高!
赵老栓!
那是他爹当年还在世的时候,就给家里头送炭的老实庄稼汉!
当时雷彪信以为真,还从账房支了十两银子,送到赵老栓的老娘手里头!
感情……感情全是这三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干的!
为了去窑子里头快活,贪了老子的粮,还把栓叔用石头活活砸死!
“咔吧!”
雷彪十根手指头深深抠进硬泥巴里,指甲盖全部崩裂,鲜血直流。
那只独眼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赖五……马三……李狗子……”
“真君老爷说的……可是真的?!”
赖五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
“大当家的!冤枉……不,不是冤枉!是马三出的主意!大当家的饶命啊!”
旁边的马三和李狗子也疯了一样,互相撕咬着喊叫。
“放屁!明明是你赖五嫖娼没钱,逼着俺们一块儿砸死赵老头的!”
“这神仙怎的连这事儿都晓得……当时林子里头明明一个活人都没有啊!”
七十多名刀手听着三人狗咬狗,一个个后背发凉,看那座青砖大院的眼神,跟看九幽阎罗殿一样!
半个月前,在几十里外的荒山小树林里干的脏事,连尸首都扔野狼肚子里了。
这位九天清源真君老爷,居然连日子、人数、贪了几石米都算得清清楚楚!
举头三尺有神明!
在真君老爷跟前,谁肚子里头藏着半点烂肠子,那真是一眼就能看穿底掉!
就在赖五爬向雷彪脚边的时候。
村东头上空的赤金霞光骤然收敛。
苏尘冷漠到极点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法旨。
“本君神庭,只庇护有情有义之辈,断不收满手无辜血腥之畜生。”
“雷彪,你黑虎帮的门户,自己清理干净。”
“莫要让这等脏血,污了本君的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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