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宜修48
凌普府邸,整整抄了三日。
一箱箱金银古玩、田契字画,源源不断从内务府总管府里抬出,堆积如山。最致命的,是那一摞摞泛黄账册。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行贿何人、受贿几何、往来何物。
一本账册,牵出朝野无数官员。
御书房内,傀儡康熙翻完所有账册,面无表情,只吐一字,冷彻朝堂:
“查。”
“但凡牵连者,一个不漏。”
一句圣谕,京城官场,半壁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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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死寂沉沉。
日光斜斜刺入窗棂,落满空旷殿宇。
往日里络绎不绝的请安之人、递帖之臣、奔走心腹,早已绝迹。如今的东宫,静得只剩风声。
托合齐、齐世武、耿额、凌普……
一个个死心塌地追随他的人,尽数被四爷一纸奏折拖入深渊。
太子端坐案前,望着空荡殿庭,忽然低低发笑。笑声嘶哑悲凉,比哭更难看。
“老四……”
他轻声二字,牙关死死咬紧。
是胤禛,踩着他的尸骸扶摇直上。
从前他高高在上,从未将这个沉默寡言的四弟放在眼里。如今风水轮转,对方竟敢步步紧逼,狠狠踩他上位。
掌心死死攥住冷透的茶盏,太子眼底戾气翻涌。
他大势将去,心腹尽散。
可就算他这太子之位要塌,也要拉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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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门庭若市,风头无两。
自打四爷接手户部差事,登门攀附的官员络绎不绝,日日车马盈门,几乎踏破府门槛。送礼、投帖、探风向者,一波接一波,从未断绝。
书房内,四爷看着堆积如山的名帖,唇角微扬。
他办事雷厉风行,昼夜清查户部积欠,两月之内,盘活陈年旧账,追缴无数亏空,国库日渐充盈。
朝野风气,彻底变了。
从前人人道他是冷面孤臣,不近人情、不结朋党。如今满朝文武,皆赞他圣眷深厚、实心任事、前程可期。
热茶入喉,暖意彻骨。
隐忍半生,他终于熬到了风光无限的今日。
可他沉浸在荣光之中,全然未曾察觉。
登门攀附者,半是真心投靠,半是卧底窥探。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半是艳羡,半是淬毒杀机。
他只顾着扶摇直上,不知自己早已站在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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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太子换上常服,悄然潜入八爷府。
密室灯火摇曳,八爷、九爷、十爷尽数在座。
八爷抬眸轻笑:“二哥,稀客。”
“我今日,不是来叙旧的。”太子落座,开门见山。
八爷慢条斯理吹开茶沫,语气淡然:“二哥是为老四而来。”
“他近日风头太盛,手握户部大权,查谁谁倒,二哥心腹尽数折损。”
九爷冷声插话:“他是借皇阿玛之手立自己的威信,野心勃勃!”
十爷随之附和:“今日他动太子党,明日,就轮到我们八爷党!此人不除,永无宁日!”
书房一瞬死寂。
八爷放下茶盏,目光沉沉看向太子:“二哥,我们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老四,挡了所有人的路。”
太子眉眼凝重:“可他如今圣眷正隆,正面硬碰,我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谁要与他正面硬碰?”
八爷勾唇,指尖蘸取茶水,在案上轻轻一划。
茶渍浅浅,阴寒刺骨。
“正面不行,那就——来阴的。”
灯火一晃,一室杀机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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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宗室设宴。
四爷本无心赴宴,奈何对方再三恳切邀约,推脱不得,只得移步前往。
酒过三巡,暮色黄昏。
四爷骤然察觉不对劲。
酒里有问题。
他想起身告辞,四肢却早已绵软无力,浑身虚浮。
昏沉之间,他被人半扶半架,送入别院厢房。
屋内暗香浮动,一名陌生女子卧于榻上。
一夜荒唐。
次日天明,四爷苏醒。
衣衫散落榻边,女子蜷缩被褥间,嘤嘤低泣。
四爷望着眼前一幕,脸色瞬间铁青,寒意彻骨。
他半生自持,以冷面清正立世,不沾酒色、不近奢靡,辛辛苦苦攒下一世清名。
一夜之间,尽数毁于一旦。
“谁派你来的?”他嗓音沙哑,眼底戾气滔天。
女子只哭不语,半句不答。
四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痛传来,瞬间通透一切。
圈套。彻头彻尾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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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丑闻,可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太子党紧随其后,再出狠招。
那日黄昏,四爷处理完户部公务,登车回府。
马车碾过青石长街,行至僻静街口。
毫无征兆之下,辕马骤然受惊,前蹄高扬,凄厉嘶鸣!
车夫死命拽缰,为时已晚。
车轮猛碾碎石,车身剧烈侧翻!
“王爷!”
一声惊呼。
四爷被狠狠甩出车厢,沉重车辕顺势砸落,死死压住他的腿骨!
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透里外衣衫。
他死死咬牙,强忍剧痛,想要撑身站起,双腿却全然动弹不得。
路人惊恐围拢,灯火点点凑近,照亮他惨白扭曲的面容。
无人知晓,方才惊马,是被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骤然刺痛。
更无人知晓,这枚夺命银针,出自何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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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消息传回雍王府。
剪秋入内回禀,声音压得极低:“福晋,外头流言四起,都说王爷前日赴宗室宴席,夜宿别院,与陌生女子有染。”
宜修静静端着热茶,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了。”
她心知肚明。
私德有亏的把柄,迟早会传入御前。
这两记狠辣冷刀,出自太子与八爷党联手。
可她,半点不想拦。
四爷摔得越重,破绽越多,树敌越狠。
她从不需要四爷风光无限。
她要的,是他一步步站上最高、最险、最招人嫉恨的风口,最后无人可依、无路可退,任她拿捏。
温茶入喉,冷暖自知。
窗外斜阳落日,暖意融融,落在宜修清冷眉眼之上。
她蓦然想起多年前,弘晖断气的那一夜。
那一夜,她深陷炼狱,被天下人冷眼窥探、肆意宰割。
而今,风水轮转。
轮到她,冷眼观局,俯瞰所有人浮沉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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