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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宜修19


四贝勒府,清晨。

剪秋进来收拾经卷,一眼瞧见书案上摊着一张素纸。纸上并无半页经文,只整整齐齐列着一串人名,字迹清冷凌厉。

位列首位的,赫然是——东宫。

这名单的来意,剪秋心知肚明。

此刻,宜修执笔,笔尖缓缓落在第二行名字之下,沉缓出声:“皇上既然轻贱弘晖的性命,幕后黑手一个都没有了结!

那其余皇孙的身家性命,于他而言,大抵也是无关痛痒。”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抬笔在“东宫”二字上稳稳圈住。

“哎,看来‘白莲教’又要作乱了……”

宜修眸光沉静,轻声开口:“十四府的债,我已然清完了。可皇上欠弘晖的亏欠,半点未还。”

“既然寻常贝勒子嗣的性命,填不平这场冤屈。那便动皇上最上心的人。他不是最疼太子、最惜东宫血脉么?”

“十四爷府上是开场,东宫,才是我真正要算的、最重的一笔账。”

剪秋垂首立在一旁,低声附和:“皇上向来偏心,所有皇孙都应该给小主子陪葬。”

宜修指尖微顿,原本已然想好计策。

她本打算让剪秋调动府中暗线,待东宫出事之后,暗中散播流言。

将所有疑点尽数引向佟府复仇上,让朝野上下无人疑心到四贝勒府头上,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转念想起近日京中态势,她眼底掠过一丝审慎。

皇上因接连的诡案震怒,暗卫倾巢而出,满城彻查。九城内外、大小府邸,就连市井牙婆、洗衣杂役,都被层层盘查,风声紧得吓人。

此刻府中任何人外出走动、暗中传信,皆是莫大破绽,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的把柄。

宜修徐徐搁下笔,敛去眼底锋芒,语气沉静笃定:“罢了。”

“这几日风声太紧,府中上下,一概不许外出。流言布局,所有手脚,尽数由我亲自来做。”

“你只需守好府邸,管好下人,稳住府中动静即可。”

剪秋敛衽垂首,恭恭敬敬应声,轻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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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出去了三夜。

第一夜,白跑。第二夜,也白跑。

第三夜回来,它卷着一小包东西——几片刮下来的痘痂,出自城南一户人家。他们家最小的那个,前日刚被痘收走。

挑的就是这样的。

神国空间展开。  宜修伸出手,捏起那片干透发黑的痘痂。

她催动自身螺毒,丝丝的毒息从掌心漫出,缠上痘痂。  这是螺毒最本源的天赋  ——  吞噬。

痘痂之中潜藏的天花疫毒,被螺毒一点点剥离、吞没。天花疫毒不再是独立的疫源,尽数消融,融进她本身的天赋之中。

宜修闭着眼凝神感受,任由两种物性在她体内交融炼化。  片刻之后,她心念一动,指尖缓缓凝聚出一缕全新的毒质。

此毒一旦入体,便会催生出和天花一模一样的病症。高热不退,浑身痘疮起脓疱,痘势轻重、发作快慢,全都由她一念掌控。

但它终究是炼化出来的伪天花。

真正的天花疫毒会四处传播,一人染病,阖府皆危。

而这缕毒只蛰伏在中毒者血肉之内,只在那人身上发作,不会向外扩散,旁人接触,绝无被传染的风险。

所有症候看着和出痘别无二致,可没有半点能流转的疫气。收放,尽在她一念之间。

“急症,皇上迟早会起疑。”她收了瓶,“这个‘天花’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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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皇城里的巡防一层压着一层,密不透风。

暗影贴着檐角悄然游走,静静伏在飞檐阴影里候了一炷香。底下巡防提灯缓缓掠过,灯火照得亮地如昼,唯独照不透檐顶那片沉沉黑影。

待巡防队伍彻底走远,暗影方才悄无声息落地潜行。

此番携来一剂绝育丹、两小包拟天花毒,分工分明,精准落毒。

影子滑入太子寝殿,无声落进案上太子取用的茶盏,绝育丹的悄无声息溶在盏内,看着太子喝了一口,影子才离开。

随后悄然转入皇孙寝房。

弘晳、弘晋年岁尚浅,夜里睡得沉熟,小嘴微微张着,毫无防备。暗影趁二人酣眠,将两份拟痘毒细细滴入两人口中,入喉即化、入体即蛰伏。

全程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毒落妥当,暗影两手空空,原路折返。

四贝勒府内,宜修案前的灯火,静静烧短了半寸。

歇了半炷香,确认毒性彻底入体扎根、万无一失,暗影再度外出。

这一回,它卷着一叠无头帖子,一张一张散落在茶肆门口、城门洞里、桥头立柱之上,悄然布下满城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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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暗卫的头子跪在地上回话,声音发虚:

“回皇上……客栈、庙宇、当铺,京城内外盘了三遍。银票、东珠、老参——一件,都没有浮出来过。”

康熙盯着他。

“一件都没有?”

“是。账在物失,可那批东西……就跟化了似的。”

康熙坐回御案后头,半天没说话。

半晌:“库房里搬走真金白银,一两都没花?”

“他要朕的钱,做什么?”

没人答得上。康熙摆摆手,让人退了。

那扇贴着封条的门,外头的眼睛,添了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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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里的话,是跟着几张没头帖起来的。

帖子没有落款,写得也简单——佟府一夜之间,老太爷七十多了,当场厥过去;老太太一口血喷在门槛上,如今汤水都不进。

末了就一句:赫舍里家不是太子爷的母家么。

一个,换一个。

看帖的人把帖子上的话嚼碎了,一句一句往下传:

“这仇结的……佟家能咽下?”

“能咽下?老太太血都喷了。”

“嘘——这话可不敢乱接……”

可没人不信。佟家遭的难是实打实的,恨,也是实打实的。

没人知道,帖子是谁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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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金銮殿上肃静无哗。

百官立班肃穆,无人敢轻易出声,唯有殿上龙涎香沉沉萦绕,压得人心底发紧。

忽有佟家门人跨步出列,双手高捧弹劾折子,双膝重重跪地,叩首到底,声朗震殿:

“皇上!臣誓死弹劾赫舍里一族!其族人私贪河工重银、截留各处进贡御物、纵容家仆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桩桩有账可对,件件有据可查!”

他抬首,字字铿锵:“佟、赫舍里两族世代姻亲,过往往来密切。这些隐弊罪证,皆是臣佟家多年往来之间,一笔一笔实录存档,绝无虚言!”

折子由内侍递进御案。

康熙垂眸,并未即刻翻看。

他先伸手,将天牢佟府砒霜命案的卷宗挪至眼前,再将这封弹劾折子缓缓并排放置。

一罪为复仇天牢下毒,一罪贪墨乱政。两份卷宗,两两印证。

殿上死寂瞬间沉到极致。

康熙指尖轻点纸面,语气低沉、笃定,带着帝王洞悉一切的冷然:

“朕早前便疑心,此案绝非寻常私怨。”

“敢在朕天牢动手、朝堂眼皮底下私刑夺命,若没有多年积弊、仗着旧势横行,绝无此胆。果然是他们。”

他抬眼,眸光凌厉扫过殿中,落旨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传朕旨意。赫舍里主家一脉,即刻革职查办,彻查全族往来账目、历任罪迹,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皇上!”

太子胤礽神色骤变,即刻跨步出列,屈膝跪倒,声音带着几分急迫,却依旧恪守储君礼数。

“赫舍里乃臣嫡母孝诚仁皇后母族,是儿臣至亲根底!此前砒霜一案,疑点重重、无实定谳,臣族已然蒙冤受屈、无端折损!”

他重重叩首,恳切陈情:“今日骤然叠加弹章,连番追责,臣恐其中另有构陷!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暂缓查抄,细查原委,赐臣母族一分公允清白!”

话音未落,康熙冷声截断,威压骤落:

“你母族的烂摊子,朕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倒先上前求情?”

一句反问,堵得太子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间。

殿上百官无人敢抬头,大气不敢喘。储君求情被帝王当众驳斥,已然是极大的警示。

太子僵跪原地,胸口发闷,面色一寸寸褪尽血色。

他深知父皇性子,一旦圣心已定,再辩便是忤逆。

良久,他只能俯首敛声,恭身一拜,狼狈起身,退回班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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