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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安陵容131


罚期第三夜。

他来了。站在殿门外,通传——"摄政王,求见。"

里头隔了片刻,才传出她的声音:"准。"

他进殿,站得规规矩矩,像朝会上候旨的臣子。

安陵容从匣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条赤金链子,坠着块羊脂白玉。无事牌,素面无纹,指腹大小,莹润得像要化开。

"过来。"

他走过去。她绕到他身后,踮起脚,亲手给他戴上。链子贴上后颈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乖乖把头低下去,配合她。

"正面光板。"她绕回他面前,替他理了理链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锁骨,"背面有字。"

"什么字?"

"你自己看不出来?"

他把牌子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小楷,笔画很细——忠犬。

他脸色当场就变了:"你——"

"本宫亲笔的祈福字。"她按住他的手,笑吟吟的,"保平安,镇惊悸。外人问起,就这么说。"

"这他妈叫祈福字?!"

"字是本宫刻的,怎么解——"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慢,"看戴的人。"

热气拂在他耳廓上。他喉结滚了一下。

"对里,你戴着它,就是本宫的人。"她退开半步,端详着他,"牌不离身。上朝戴着,睡觉戴着,洗澡——也得戴着。"

"……本王挂这个上朝?"

"怎么,王爷不敢?"

他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

第二日,他戴着上朝了。

满朝文武看见摄政王颈间一条赤金链,坠着块玉牌,眼神乱飞,愣是没一个人敢问。

有个新冒头的侍郎多瞧了两眼,被摄政王一眼扫过去,当场把头低到了折子上。

散朝后有人壮着胆子绕上来:"王爷这玉牌……"

摄政王面无表情,丢下四个字:

"太后所赐。"

四个字。

半个时辰后,满京城都传遍了——摄政王戴着太后赐的玉牌上的朝。那牌子正面光板,背面刻着什么,没人敢看第二眼。

翌日夜里,他进殿,脸沉着。

她照旧在灯下抄经。

"那探花郎,"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着,"本王瞧他前日上的折子,字写得不坏。"

"比王爷的字好。"她头也不抬。

他不说话了。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半晌,憋出一句:

"是不是本王不能满足你。"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小朵。

她搁了笔,抬起头。

他坐在对面,下颌绷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吃醋吃到这个份上,连吃相都不要了。

"王爷今夜这话,"她慢慢站起来,绕过奏案,走到他跟前,"是求饶,还是求战?"

"容儿。"

"嗯?"

"本王……忍了几日了。"

她笑了,回身吩咐杏儿:"温酒来,本宫自酿的果子酒。"

酒端上来,琥珀色,一小壶,两只盏。

她先倒一盏,自己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嗯,甜的。"

又倒一盏,递过去。

他狐疑地看她一眼——鼻端那点若有似无的甜香,他闻出来了。

酒里八成有东西。

他还是接了,仰头,喝了。

她想算计他。他心甘情愿往里钻。

入喉是果子香。咽下去半刻,后劲上来——从心口往下热,热得又快又沉。

他把盏搁下:"这酒……后劲不小。"

"后劲不在酒。"

他一抬头。

内殿帐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熏上了香。青烟一缕,味道说不出的软,钻进鼻子里,人就酥了半边。

"容儿。"他嗓音沉下去,"你点了什么。"

"暖情香。"她端着盏,笑吟吟的,"本宫的手艺。王爷在广化寺几年没沾荤腥——本宫心疼。"

他起身要抓她——起身到一半,腿一软,又被她两手一推,整个人跌坐回榻上。

他想撑起来,胳膊发飘,撑不住。

他再抬头,她手里多了一截软丝。不粗,织金的,在她指间绕了两圈。

"容儿。"他盯着那截丝,声音哑了,"你想清楚。"

"想得很清楚。"

他腕子一翻,要夺——她闪身,他扑空,手腕一软,丝已经绕了上去。绕两圈,松松拴在床头那对铜环上。

她打的结。

他垂眼看了一下——很松的结。他要真想挣,一抬手就能挣开。

他盯着那个结,看了半天。

到底没动。

他是男人。戎马半生,杀人见血都没眨过眼,从来没这么被动过——被绑着手,坐在太后的榻上,浑身发软,颈间还挂着一块刻着"忠犬"的牌子。

丢人。

真他妈丢人。

"王爷今夜很乖。"她把丝头掖好,退开半步,端详他,"再乖一点,赏就多些。"

"松开。"

"不乖。"

她没碰他。

她转身,从针线笸箩里拈起一根鹅毛,又搬了张绣墩,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坐下,姿态悠闲得像要看一整夜的戏。

"规矩很简单。"她晃了晃手里的羽毛,"今夜你这张嘴,归本宫管。自称错一次——"

羽毛尖落下来,轻轻扫过他的喉结。

"——本宫就多坐一炷香。"

他浑身一绷。

羽毛不重,落在他喉结上,却像落在他心口。那点酥痒顺着脖颈往下爬,爬进衣领,爬到他被酒意烧得发烫的胸口。

"本王——"

"错。"羽毛又扫了一下,这回是他的掌心,"一炷香。"

"……你。"

"也错。"她笑眯眯的,"两炷香。"

他咬住了牙。

香越来越浓,酒意越来越沉,她坐在三步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羽毛在她指间转了个花。

"不急。"她说,"夜长着呢。王爷慢慢想——该怎么自称。"

帐子里很静。烛芯"啪"地爆了个响。

半天,他垂下眼,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容儿。"

"嗯,这个不算错。"

"……松开。"

"求人,不是这样求的。"

他猛地抬眼瞪她。

她晃了晃羽毛,没落下去,就那么晃着,羽尖在灯影里一摇,一摇。

四目相对。

香越来越浓,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腕上那个松结近在咫尺,他只要抬抬手——

他就是不抬。

"……求你了。"

"求谁?"

"……求太后。"

"求太后做什么?"

他盯着她,额角渗出薄汗,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求太后……疼疼臣。"

她这才把羽毛丢开。

羽毛落地的声音还没散,她俯下身来。

帐子落下来。

烛火灭了一半,剩半截芯子,一明,一灭。

后半夜,香散了。

绳是松的。

他抬手,一挣就开,腕上两道浅浅红痕,伏在皮肤上——倒不是丝勒的,是他自己攥出来的。

他坐着缓了半天,低头,那块玉牌还贴在胸口,被汗浸得温热。

她在他旁边睡得正沉,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得意。

他看了她很久。

伸手,把她捞回怀里,掖好被角。黑暗里,他摸了摸颈间的牌子,忽然低声开口:

"……那香。"

"嗯?"她睡意朦胧。

"多备些。"

她在他怀里笑出了声,没接话,往他心口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第六日夜,他照旧通传,进殿。

她坐在灯下等他。手里没拿经卷,也没拿羽毛。

这六日,他夜夜通传,夜夜规规矩矩地来,规规矩矩地走。

"六日,满了。"她说。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本宫怎么折腾你,你都受着——"她慢慢站起来,一字一句,"规矩第二条,解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容儿。"他嗓音哑得厉害,"六天的账,今晚一起算。"

她搂住他的脖子,笑出声:"轻些——"

"轻不了。"

帐子落下来。

这一夜的灯是谁灭的,没人看清。

天快亮的时候,她趴在他胸口,懒得动。

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她,另一只手摸到颈间那块玉牌,指腹缓缓摩挲。

"明日起,"她哑着嗓子说,"规矩照旧。"

"哪条?"

"通传那条。"

他低低笑了一声:"吃醋那条呢?"

"你敢再提探花郎——"她抬起头瞪他,话没说完,被他按回怀里。

"不敢。"他闭上眼,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提他做什么。"

帐外天色将明。

帐内,那块刻着"忠犬"的玉牌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口,安安静静,温温热热。

缰绳在她手里。

獠牙,在她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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