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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安陵容88


第二日,景仁宫请安。

各宫妃嫔陆陆续续到了。皇后坐在上首,脸色比往日白了些,眼下也青了一片——这几日,她怕是也没睡好。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落座,手里捻着一枚玉佩,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像是赏玩什么稀罕物件。

甄嬛坐在下首,看了安陵容一眼,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说起来,这几日,臣妾一想起来,心里就后怕得紧。也不知是哪个黑了心肠的,竟对着几个还在吃奶的娃娃下手。

所幸皇贵妃福气厚,三个小阿哥都好好的——这若是换个福薄些的,怕不是连哭都来不及。"

她这话,明着是夸安陵容福气好,实则句句都在往"有人害孩子"上引——只是那话里的刀子,一点没少。

安陵容听了,却不接这个茬。

她只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咦"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

"莞嫔这话,倒提醒了臣妾。臣妾这几日守着孩子,心里一直念着一桩事——那放天花的人,当真是心肠歹毒。她也不想一想,天花这东西,沾上一个人,满宫上下都要跟着遭殃。"

她说着,抬眼,目光在殿里轻轻扫了一圈,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后怕的颤:

"皇上还在宫里呢。这要是过了病气给皇上——臣妾一想,就后怕得夜里都睡不着觉。"

满殿妃嫔,脸色齐齐变了。

方才还抱着看戏心思的几位,这会儿才猛然惊觉——那人放的不是一宫的祸,是全宫的祸。天花一旦传开,谁也别想独善其身。皇上要是在宫里染上,那是要变天的。

连华妃都放下了茶盏,眉头皱了起来。

安陵容却像是没看见众人的脸色,又低下头,把玩着手里那枚玉佩,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

"说起这个,倒叫臣妾想起一桩奇事——昨儿个,臣妾在宫里,捡着一枚玉佩。成色顶好的,一看就是贴身戴了多年的东西。

也不知是哪位娘娘落下的,臣妾寻思着,这么要紧的物件,丢了的人,怕是正急得睡不着觉呢。"

她说着,把手里那枚玉佩,往桌上一放。

"皇后娘娘见多识广,可认得这枚玉佩?"

皇后正捻着佛珠,闻言,随口瞥了一眼。

可这一眼,她手里的佛珠,猛地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玉佩上,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那枚玉佩——温润的羊脂玉,一角系着褪了色的络子。那是弘晖满月时,她亲手给他系上的。弘晖戴了一辈子,入殓时,她也舍不得摘,让人随他一起,躺进了梓宫。

这枚玉佩,本该埋葬在地下。如今,却好端端地,摆在安陵容手边。

皇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强撑着开口,声音却哑得不像她自己:

"本宫……本宫眼生。你、你是从哪儿捡来的?"

"娘娘再仔细瞧瞧?"

安陵容声音又软又甜,像是真心替她着急,"臣妾看着,倒像是哪位故人留下的信物呢。"

"本宫不认得!"皇后的声音尖了一瞬,又强自压下去,"你休要胡说——"

"娘娘怎么急了?"安陵容轻轻打断她,语气无辜得很,"臣妾不过白问一句罢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那枚玉佩上轻轻抚过,声音又低又软,像是自言自语:

"臣妾还听说,有些人啊,丢了贴身的物件,便是死了,都不得安宁呢。这玉佩的主人,也不知还在不在世上——若是在,怕是要急得发疯;若是不在,那可就……连死,都死不踏实了。"

她抬眼,目光轻轻落在皇后脸上,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娘娘放心,本宫心善,不会——"

"安陵容!"

皇后猛地拍案而起,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你敢——!你敢动他——!"

满殿皆惊。

众妃嫔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一向端庄温婉的皇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失态。

方才那句话里的意思,哪怕再迟钝的人也听出来了——那玉佩的主人,是皇后放不下的人。

华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住,随即,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敬妃垂着眼,一言不发,只是抚摸乌龟的手,也停了。

安陵容却是不慌不忙。

她慢慢敛了脸上的笑,那副温软的模样,一点一点冷下来。像是春日里最后一层薄冰,被人轻轻一敲,就碎了个干净。

"本宫有什么不敢?"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皇后心里:

"有人敢对本宫的孩子出手,那她自己的孩子,就做好不入轮回的准备!"

"再敢动本宫的孩子——"

她盯着皇后,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本宫就敢把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满殿死寂。

皇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安陵容手里那枚玉佩,看着那张冷下来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你……你……"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被剪秋一把扶住。剪秋也吓白了脸,压低声音:"娘娘!娘娘您稳着些!"

皇后却像是听不见了。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枚玉佩,浑身抖得厉害,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弘晖……弘晖……"

她说了两遍,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被剪秋死死架住,才没有栽倒在地。

"娘娘……传太医!"

景仁宫乱作一团。剪秋连声唤人,把皇后扶回内殿。

众妃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方才那场戏,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收场。皇贵妃轻描淡写亮出一枚玉佩,三言两语,就把中宫逼得当众崩溃、颜面扫地。

华妃坐在一旁,看着皇后被架走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弯深了些——那笑里,没有半分同情。

敬妃垂着眼,一言不发。

沈眉庄捂着嘴,脸色发白,像是被眼前这一幕吓住了。

甄嬛坐在下首,看着安陵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看被架走的皇后,心底,忽然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她原以为,安陵容只是个会生、会装可怜、靠太后撑腰的草包美人。

可方才那一手——轻描淡写地亮出玉佩,三言两语就把皇后逼到崩溃,句句都戳在皇后最疼的地方。

这哪里是草包?

这是把皇后的死穴,捏在手里,轻轻一按,皇后就疼得满地打滚。

甄嬛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底那点翻涌。

此人,不能惹。

她"演纯元"的算盘,得更小心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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