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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安陵容7


入宫前一日

安陵容去正院辞行。福晋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又推过来一叠银票:"入宫了到处都要打赏,五千两,够你用一阵子。单子上的人,记着。"

安陵容接过,扫了一眼——七八个名字,后面缀着差事:管采买的、管茶水的、御膳房打杂的。

然后她当着福晋的面,把单子凑到烛火上。

纸卷起来,烧成灰。

福晋眉梢动了一下。

"记在脑子里,比写在纸上安全。"安陵容低头道。

福晋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你是个能成事的。"

"晚辈入宫后,家中母亲无人照应。"安陵容行了大礼,"求福晋派人去松阳看着些,母亲平安就好。"

福晋端起茶盏:"你娘那边,我自会看顾。放心。"

"多谢福晋。"

出了正院,夜风一吹,安陵容脚步顿了顿。

——母亲在福晋手里。福晋手里的东西越多,越信她。

这步棋,她走得心甘情愿。

入宫当日,神武门外

沈眉庄、甄嬛、林听荷已经到了。安陵容带着杏儿上前,先给眉庄行礼:"沈贵人安。"又转向甄嬛:"莞妹妹。"最后看向林听荷:"林妹妹。"

甄嬛笑着回礼,眉庄点了点头,林听荷低声应了一句。

浣碧站在甄嬛身后,脸上还带着挨过掌嘴的红肿,嘴却不肯闲。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杏儿一遍,嗤地笑了一声:"哟,安常在身边,就带这么个丫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也不怕风一吹就倒。"

杏儿低着头,没吭声。

安陵容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替她着想:"这是谁的奴婢?脸怎么还是肿的?不会是莞妹妹的吧?哎,可别又连累莞妹妹了。"

浣碧脸一白,张了张嘴,被甄嬛喝住:"浣碧!"

甄嬛朝安陵容欠了欠身:"安常在,是我管教不好。"

安陵容还是那副软软的声音:"莞妹妹说笑了。妹妹待下人宽厚,是妹妹的福气。"

说完,她转身,跟着引路太监走了。

杏儿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着笑。

咸福宫

安陵容先去拜见主位敬嫔。

敬嫔笑容温和:"安常在来了。西偏殿收拾好了,缺什么,只管跟本宫说。"又指了指东边,"沈贵人住东偏殿。你们同住一宫,往后互相照应。"

安陵容退出去时,脚步不急不缓。

敬嫔目送她出了正殿,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乌龟,没说话。

含珠在一旁斟茶,低声问:"娘娘,这位安常在瞧着比沈贵人稳重些,您怎么不留她多说几句?"

敬嫔笑了笑:"急什么。日子长着呢。"

安陵容回到西偏殿,杏儿放下包袱,一样一样归置。

外头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掀,几个宫女太监鱼贯而入,齐刷刷跪了一地。

领头的圆脸宫女声音脆生生的:"奴婢宝鹃、宝鹊,给安常在请安。"

后面两个太监跟着磕头:"奴才小禄子、小祥子,给小主请安。"

——宝鹃。原主前世最信任的宫女,也是皇后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

她脸上不显,温声道:"都起来吧。这位是杏儿,以后有什么不懂就问她;宝鹃瞧着稳当,留在内殿伺候;宝鹊管外头杂事;小禄子、小祥子跑腿传话。"

安陵容垂着眼,把宝鹃眼底那点喜色看得一清二楚。

杏儿立刻拿出赏钱,打发了众人。

“小主,要换掉吗?枕头里、蚊帐上、梳妆台底下……全是麝香。这也太恶毒了。”

安陵容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换什么。留着。”

杏儿急了:“小主——”

“我闻得出来。”安陵容抬眼看她,“闻得出来,就伤不到我。换了反而打草惊蛇。”

杏儿愣了一瞬,明白了:“那小主……宝鹃那边?”

“不用管,你平时多留意宝鹃就是了。”

此后几日,安陵容每日去正殿给敬嫔请安。敬嫔客气,也温和,可一句话都不多说。安陵容留神看了——敬嫔对谁都这样:一视同仁,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碎玉轩

沈眉庄和林听荷天天往甄嬛那儿跑。三个人隔三差五凑在一处说话。

一日午后,眉庄道:"那位安常在,我今天叫她出来一起逛,她都不出门。一点也不合群。"

甄嬛笑了笑:"或许是不习惯吧。刚入宫,总要缓缓。"

浣碧端着茶进来,嘴快:"不习惯?我看是装清高!一个县丞的女儿,摆什么谱?"

甄嬛没接话。眉庄也没接。

——这话没人往安陵容耳朵里递,可风言风语,本来就不用递。

入宫第三日,皇后宫中请安

新人们按位份列成两排。沈贵人站在前排。甄嬛是答应,本该站后排——可不知是习惯使然,她站到了眉庄旁边,两人低声说着话。

皇后久等华妃没来,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华妃娘娘到——"

皇后淡淡道:"华妃妹妹来迟了。"

华妃扶着宫女的手进来,在左侧首位坐下:"臣妾贪睡,让娘娘久等了。"

皇后笑了笑:"人都齐了。新入宫的妹妹们头一回来,别拘着,先给本宫和几位娘娘见个礼吧。"

华妃慢条斯理地坐下,环顾了一圈新人,目光落在最前排。

"皇后娘娘,您的规矩是不是该整顿整顿了?"华妃指尖点了点扶手,

"站最前面的,是沈贵人,还有……莞答应。祖宗规矩,满蒙在前,汉军旗在后。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都是满蒙贵女,反倒站在后排。您这是把满蒙贵女往哪儿搁?”

皇后刚要开口,身旁的剪秋立刻福了一福:"娘娘,是奴婢的疏忽。新人初次入宫,奴婢把位份次序记混了。"

皇后顺势看了剪秋一眼:"本宫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这点事都办不好。"

剪秋低头:"奴婢知错。"

皇后转回华妃,笑了笑:"妹妹说得是。是本宫这边的人疏忽了。"

华妃轻轻哼了一声:"皇后娘娘的人,是该好好教教了。"

沈眉庄和甄嬛已经跪了下去。

甄嬛:"嫔妾失仪,请娘娘责罚。"

沈眉庄:"华妃娘娘,是嫔妾拉着莞答应当说话,不怪她。"

华妃瞥了眉庄一眼:"沈贵人自己站错了位置,还有心思替别人求情。你们俩的情分,倒是比规矩还大。"

皇后开口打了圆场:"沈贵人、莞答应起来吧。今日初入宫,规矩还不熟,绿头牌先撤下,抄完十遍《女则》,再议侍寝的事。往后注意些就是了。"

甄嬛和沈眉庄起身,退到各自的位置上,没再说话。

华妃没再继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安陵容站在后排,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说。

华妃今日只是顺手敲打甄嬛,不是真要废了她。但安陵容看明白了——在这宫里,站错一步,就是跪下去。

林听荷站在甄嬛身后,缩着肩膀。

甄嬛垂着眼,神色谦卑。可安陵容看见,她退下来的时候,跟眉庄交换了一个眼神。

——装的。这位莞答应,在装。

皇后说了几句场面话:"宫里规矩大,各处小心伺候,皇上面前,更要谨慎。今日的罚,是给你们的提个醒。"

华妃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蜜橘,一瓣一瓣剥完了,也没吃。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

出殿时,杏儿低声问:"小主……"

"没事。"安陵容垂着眼,"走吧。"

夏冬春站在旁边,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刚被前面的阵仗吓着了,没再说话。

回到西偏殿,杏儿道:"小主,芳梅姑姑来了,在廊下候着。"

安陵容脚步一顿。

芳梅姑姑。太后指派的那位教引姑姑。也不枉她再浪费一张忠诚符。

她进了殿,芳梅姑姑站起来行礼:"安常在。太后娘娘打发老奴来问一句:常在刚入宫,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开口。"

安陵容垂着眼,声音软软的:"劳姑姑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什么都不缺。只盼着早些去给太后娘娘磕头。"

芳梅姑姑看了她一眼,笑了:"常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送走芳梅姑姑,安陵容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转过月洞门。

——太后娘娘,在看着她。

她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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