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以后别再见了!
万仙宗十里之外,山巅之处,温御立在崖边,衣袍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
玄明落后他半步,面色苍白,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立刻吐出半个字来。
山风卷着云雾自崖底翻涌而上,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又长又冷。
“你想说什么?”温御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恶。
“阿御,抱歉,是我没护住你,也没能早些找到你。”玄明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迟来的忏悔。
温御终于侧过身来,目光落在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随即移开,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你在万仙宗的三百年,我不是没看到你的隐忍,也不是没看到你的委屈。我当时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我们结契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我没有想过,你也会痛,也会怕,也会难过。
我以为,你不会走,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玄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被山风吞没。
温御静静听着,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释然。
“阿御,我知道了,十五年前那一夜,你不是自愿的,你是被算计的。是我没有查清真相,便先入为主地定了你的罪。”玄明的声音顿了顿,喉间像是哽着什么“阿御,你当时中了噬灵逆生术,疼吗?”
温御眼神一冷,看向玄明的目光像是结了霜。
他知道自己中了噬灵逆生术?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崽子就是他跟自己的血脉?
“阿御,我很庆幸,庆幸你没有选择将那个孩子生出来,否则,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玄明没有看到温御看向他时眼中的防备,自顾自地往下说:“噬灵逆生术一旦成胎,反噬之力便会日日夜夜啃噬母体,直到生机耗尽。我很庆幸你恨我,所以你活下来了”
温御听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玄明不知道崽子就是他俩的血脉,否则以他那执拗的性子,崽子是绝对要被留在万仙宗的。
嗯,这个误会很好,就让他一直这么以为下去。
崽子是他一个人的,与他玄明没有半分关系。
想到这里,温御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随即被他压了回去,面上仍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此刻他看着玄明是真的很碍眼,多待一刻都叫他心口发闷。
自己当初是怎么眼瞎看上这么一个玩意儿的?
“阿御,羽岚已经被废了,修为尽散,此生再无法踏足仙途。那些曾经助纣为虐、欺辱你的弟子们也被清理干净了。
我知道,再怎么做都弥补不了你受过的苦。可我还是想与你回到从前那般。”
温御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那点情绪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山风迷了眼。
“玄明,你说这些,是想要我原谅你,还是想要你自己心里好过些?”温御转身看向他,银白的发丝在山风中微微飞扬,衬得那张脸愈发冷淡。
“玄明,你我相识数百年,我比你都了解你自己。你冷眼旁观不是因为你不在乎,而是因为你习惯了高高在上,从不觉得我的痛值得你低头。
你打心眼儿里也觉得我是妖,妖性难驯,活该受那些罪。
与你相交数百年,你从没有将我放在与你相等的位置上,你觉得我就该依附你,就该仰你鼻息,就该在你那点施舍般的温情里感恩戴德。”
山风呼啸着掠过崖顶,卷起一片枯叶撞在玄明衣袍上,他站在那里,像是被这一句话钉在了原地,竟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玄明,你我之间,早在十五年前我离开万仙宗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
感情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来的。
过去三百年,我对你,问心无愧。
我守住了我的坚持,也守住了我的底线。而你,没有守住你该守住的东西。”
温御的声音被山风削得极薄,却字字清晰,像钝刀一下下割在玄明心口。
玄明喉结微动,半晌才哑声道:“阿御...”
“玄明,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爱你了。
从今往后,我们各归其位,各安天命。
你走你的仙途大道,我过我的漫长妖生,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以后,别再见了”
温御说完,再未看他一眼,转身便朝崖下走去。玄明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
他缓缓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袖口的一角。
“阿御......”
温软一直蹲坐在了清虚的手心中,等着他爹来接他。
当温御出现在他眼前时,看到温御的眉眼,温软心底松了口气。
他爹眉眼温和,没有半分受了情伤的样子,便知晓他爹定是已经同玄明将话说尽了,也彻底了断了。
不同于温软的轻松,清虚看着温御的眉眼,心底叹了口气。
他的不孝徒,当真是没一点儿机会了。
温御从清虚掌中接过温软,小家伙立刻攀上他肩头,尾巴尖儿轻轻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无声的安抚。
温御偏头蹭了蹭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尖儿,唇角弯了弯,却没说话。
清虚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因果二字,从来不由人。
“爹,回家!”
温软跃上温御的头顶,两只前爪抱住他的一缕发丝,声音软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温御轻笑了一声,冲着清虚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他转身踏入云雾,银白身影很快与山间缭绕的雾气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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