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幼崽,手段挺凶啊
金色的妖丹在他掌心碎成齑粉,细碎的光从指缝间漏下去,像一场无声的金雨,纷纷扬扬洒落在羽岚灰败的脸上。
他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走调的气音,随后化作了一只染血的白鹤,软软地瘫在玄明脚边。
“你给我爹种下禁术,我捏碎你的妖丹,很公平”温软起身,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指间的血,将帕子随手丢在羽岚身上。
随后仰头看向玄明,咧嘴一笑:“你说是吧,玄明仙君?”
玄明垂眸看着脚边那只奄奄一息的白鹤,又抬眼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随后闭了闭眼。
“他是鹤族少主”
“嗯,然后呢?”温软歪了歪头,满脸无辜。
“你捏碎了他的妖丹,鹤族不会善罢甘休。”玄明叹了口气,语气里辨不出是责备还是无奈。
“哦。”温软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根本没往心里去,他蹲下身,指尖戳了戳白鹤染血的羽翼,那鹤便是一阵痉挛。
“你觉得我会怕?”
“你不怕。”玄明说“但你给你爹惹了麻烦”
“区区一个鹤族而已,他们敢来,我就将他们神魂点了给我爹当烟花看”温软笑得眉眼弯弯“我只是受伤了,不是死了。谁敢动我爹,我就点了他的神魂,让他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魂飞魄散。”一道温和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清虚踏入殿中,目光扫过地上那只染血的白鹤,又落在温软沾着血渍的指尖上,挑眉
“啧...小幼崽,手段挺凶啊”
“我还有更凶残的,你要看吗?”温软扬起下巴,挑衅似的望着清虚,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可别,老头子我年岁大了,见不得血腥”
清虚笑着走进殿来,随手一挥,地上的血迹便化作点点流光散去,连那只奄奄一息的白鹤也被一层温润的光晕笼罩,伤口不再渗血,却也没有好转。
“还不将他带下去,杵在这儿做什么?”清虚瞥了一眼玄明,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玄明垂首,袖袍一挥,白鹤便被他拢入袖中,转身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只余清虚与温软二人。
清虚踱步到温软面前,伸手抱起了温软,捏了捏他的脸
“小幼崽,手段可以啊,玄明的道心都被你给毁了”
温软一巴掌挥开清虚的手
“少动手动脚,我跟你不熟。”
“尊老爱幼懂不懂,我是你师公,乖崽,叫声师公听听”清虚笑眯眯地又凑近了些,丝毫不介意温软方才那一巴掌。
温软眼神一冷,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别这么凶,玄明那个眼瞎的看不出来,老头子我眼不瞎。
你是半妖,妖族的血脉来源于你爹,人族的血脉来源是玄明吧?嗯?”清虚抱着温软坐在了软榻之上,指尖轻轻顺了顺温软的发尾,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温软浑身一僵,眼底的杀意越发浓烈,掌中浮现一抹血红印纹。
清虚连眼皮都未抬,指尖仍不紧不慢地顺着他的发尾“血印收起来,你打不过我的。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收拾一个半妖幼崽还是绰绰有余。”
“那你来试试。”温软掌心血印骤然亮起,红光大盛,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随之沉了下去。
清虚却不躲不闪,只是抬手,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又不会说出去,你急什么?伤还没好,别打打杀杀的,回头又该晕了”
温软掌心的血印顿了顿,红光明明灭灭,终是缓缓敛去。
“这才对,放心,老头子我对天道发誓,绝对不会将你的血脉透露给任何人。”清虚抬手,指尖凝出一点金光,化作一道细小符纹没入虚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玄明不是你徒弟吗?”温软冷声问,眼底戒备未消。
“是啊,正因是我徒弟,我才更清楚他那性子。”清虚收了笑,语气懒散里透出几分认真“玄明这个人,认死理,认死理到了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境地。
他若认定一件事是对的,便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改。
当年他想与你爹结契是真的,可后来漠视你爹在万仙宗的遭遇也是真的。
他总以为,只要自己站得够高、走得够远,总有一天能寻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伤宗门,也不负所念。
可他忘了,这世间哪有那般便宜的事。”
“你爹那孩子是个好的,心性纯善,天赋也佳,只可惜眼瞎了,看上了玄明那根木头。”
清虚顿了顿,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若当年玄明肯听我一句劝,他和你爹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你爹大抵是不会回头了,但玄明不肯认清现实,总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
温软沉默片刻,掌心血印彻底散去,只淡淡问了一句:“那你找我做什么?”
“给万仙宗求个情,你爹在万仙宗的这三百年,是万仙宗对不起他。可万仙宗上下数万弟子,多是与你爹无冤无仇之人。”
清虚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少见的恳切:“你若要寻仇,只管找当年那些欠了你爹的人。莫要因一人之过,牵连无辜。”
“老头,万仙宗竟出了你这么个明白人”温软饶有趣味的看着清虚
“老头子我教徒无方,说到底,教出玄明那根木头是我的过错,我认。”清虚长叹一声,伸手一枚绚烂的纳戒出现,轻轻放入温软手中“这是老头子我毕生所藏,权当赔罪了”
温软垂眸扫了一眼掌中那枚纳戒,戒身流光溢彩,神识进去探了探,挑了挑眉,里面的东西倒是丰厚,灵药、法宝、功法玉简堆得满满当当,其中甚至还有几件半仙器,看得出是攒了多年的家底。
“行,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我爹跟玄明的事情,我不插手”温软将纳戒收了起来“我只保护我爹,只要我爹不受伤害,他要如何,我都不管。”
清虚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几分,轻笑一声:“如此便好。”
他抬眼看着温软,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你这孩子,性子既不像你爹,也不像玄明那根木头。倒是跟邪尊很像,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你不也因为怕他,才来跟我低头的吗?”温软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嘴角,把玩着指间那枚纳戒“你怕邪尊屠了你们万仙宗,所以先来寻我,想借我这点血脉之情,给你万仙宗留一条退路。”
清虚被戳破心思,也不恼,反倒坦然一笑:“你这孩子,眼睛毒得很。
是,我确实怕他。
整个六界没有不怕他的,你跟他关系匪浅,他若真动了怒,谁也拦不住。
我今日来,与其说是求情,不如说是给自己求个心安。”
“你怎么看出来我身上流着玄明的血的?”温软挑眉看向清虚
他体内有自己设下的血脉禁制,别说清虚了,就算渡劫巅峰的人站在跟前,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旁的没长进,看人倒是还准。
你爹生性善良,如果他真的被种了噬灵逆生术,是绝对舍不得伤害腹中的孩子的。
而你刚好是半妖,所以不难猜出你就是玄明跟温御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你爹为何还能活着,但若是邪尊出手,以他的手段,保住你爹的命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温软闻言,指尖把玩纳戒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合着是我自己露了馅儿啊”
“可不是,若你没动杀心,老头子我还真不能确认”清虚眼中浮现一丝狡黠,慢悠悠地说。
“啧...”温软啧了一声,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人,反倒被一个老头子三言两语套了底。
不过,那又如何?
便是旁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也无所谓。
他的爹是温御,他也只认温御这一个爹。
若不是怕他爹心疼,他完全可以拔除体内人族的血脉,彻底做个妖。
只是那样,他爹看到他受折磨,怕是会心疼得掉眼泪。
他可舍不得他爹哭,他温软的爹,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谁也不能让他掉一滴眼泪。
嗯,以后得给他爹找个顶顶好的道侣,要宠他、敬他、护着他,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个,绝不能像那个玄明一样,丢下他爹孤零零地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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