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爹,我疼
破碎的神魂聚拢之后便是融合,融合期间,温软一直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迷糊的时候认不清人事物,清醒的时候又疼得直哼哼,四只小爪子无意识地乱蹬,把身下的软草刨得乱七八糟。
记忆错乱,前世的画面与今生零星片段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草粥,辨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梦。
有时候会发狂,整只兔子横冲直撞,温御便整日整夜地守着,用身子把他圈在墙角,任崽子在他怀里又咬又挠。
有时候温软会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眼睛湿漉漉地望向温御,像是认得他,又像是在辨认一个梦境里的旧人。
那双眼睛里映着温御的身影,时近时远,仿佛隔着两重山水。
温御便低下头,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头,低低应一声:“软软别怕,爹在”
到底前世经历太多,有时候温软会突然惊惶起来,小身子一缩再缩,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会骤然失了焦,浑身的毛炸开,像被人从泥里拎出来又晾了半干,狼狈得不成样子。
前世刻意遗忘的某些记忆碎片便在这时翻涌上来,裹挟着寒意与血腥气,将他重新拖回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温御便整宿整宿地抱着他,用体温焐着那具抖个不停的小身子,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耳根,直到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温软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清明,时而满是戾气,时而又脆弱得像一汪随时会碎掉的水光。
温御能做的,只有守着。
他不知道崽子前世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他的崽子很难受。
温御没法替他疼,也没法替他把那些糟心记忆摘干净,只能一遍一遍地顺着他的脊背,从后颈一直抚到尾巴尖。
“爹,我疼”温软弓着身子,小爪子攥紧了温御胸前的毛,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儿都疼。”
“爹知道”温御贴上他汗湿的耳背,喉咙里压着一声叹息“疼就咬爹,别忍着”
神魂的疼可不是肉体的疼,那种疼不是忍就能过去的。
温软果然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尖儿,不重,就那么含着,小牙轻轻磕着皮肉,像是咬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温御把头又低了几分,好让他咬得更省力些,另一只爪子轻轻搭在他后颈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熬过这一阵,温软总算沉沉睡去。
神魂的伤最难将养,温御便日夜守着,困极了也只敢眯一会儿,耳朵始终搭在崽子身上,但凡那呼吸稍稍重些、轻些、急些、缓些,他便立刻睁眼。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没有治愈神魂的灵药,再这么熬下去,他的崽子迟早得疼死,他自己也得熬干。
温御把温软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崽子发顶,将目光投向洞外黑沉沉的夜。
可这茫茫天地,他又该去哪里寻那一味救命的灵药?
“你说什么?”白璃听到温御的话,下意识就要来一个虎啸山林,好在是看了一眼温御怀里沉睡着的小兔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吼声咽了回去。
“我要带着崽子去找能医治神魂的灵药”温御看向白璃“崽子现在离不开你借给我的聚魂珠,这是我兔族的至宝月轮,我将它抵押给你,待我寻到灵药救回崽子,定当归还。”
温御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轮。
那玉轮一现,洞中便漫开一层薄薄的月华。
“你还挺公平”白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化作人形,一袭白衣墨发,眉眼英俊,双手抱胸“你拿这玩意抵聚魂珠?我虎族的至宝能是你兔族的破轮子能比的?”
温御眉眼一抽,咬牙“你别逼我抽你!”
这只该死的老虎,嘴真是太欠了!
“死兔子,好歹我算是你的恩人吧?你除了会威胁还会什么?嗯?”白璃挑眉,一副欠揍的模样。
温御深吸一口气,到底没跟他计较。
“你这破轮子收起来吧,你这只兔子虽然比较讨厌,但除了威胁人的手段讨厌了些,别的倒还算过得去”白璃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聚魂珠借你用着便是,犯不着拿什么来抵。等这只小兔子好了,你记得还我就成。”
温御怔了怔,指尖在玉轮上顿住,半晌才低声道:“虎兄,你这人情,我记下了。之前多有冒犯,还望虎兄海涵。”
白璃嗤笑一声,斜眼睨他:“你这只兔子,难得说句人话。”
温御没再接话,只低头看着怀里的温软。
崽子大约是疼得厉害了,小身子蜷得更紧,爪子抓挠着温御的衣襟,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一声一声,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在温御心口上。
白璃看着那小兔子蜷成一团的模样,眉心也不由得皱了起来,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归梦墟深处,有‘溯魂莲’,相传此花万年开一次花,花开十二瓣,一瓣便可续接魂脉,重塑神魂。
只是那里是上古凶地,寻常修士踏足便如坠深渊,便是妖皇境都不敢轻易深入。”
温御指尖一紧,抬眸看向白璃:“归梦墟,在何处?”
白璃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白虎族旧地,东荒极北,沉星海下。”
白璃顿了顿,神色罕见地凝重“那地方自我族迁离后,便沦为禁地,万年来浊气横生,连我父..亲当年都不敢只身前往。
你一只兔妖,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崽子,去了就是送死。”
温御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微弱的崽子,沉默良久,终是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沉沉的决意。
“总要去试一试,能摘到溯魂莲,我的崽子就有救了。若摘不到,那我们父子便同死。”
白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骂了一声:“你这死兔子,倔起来真是要命。你们兔族的雄性不是不带崽吗?你这怎么比雌兔还护崽护得厉害?”
温御没有回答,白璃叹了口气“算了,正好我要回一趟旧地给我的崽子们取激活血脉的灵物,便与你同去一趟。”
温御闻言看向白璃,眸光微动,似有几分意外,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翻涌。
“你看我干嘛?”白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想太多,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崽子,顺路带你一程罢了。”
温御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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