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疑心
终于到了元宵那天,在樊姐万般不放心地眼神中,邵渊也终于失约了。
林窈听着外面越来越多的欢声笑语,和她这方小院孑然一身的孤寂,不由一阵悲从中来。
骗子,大骗子,骗子就该去死!
林窈气的踢脚,转头就气呼呼地打开了门,“没人陪我自己还不能去逛……”
话还没说完,是映入眼帘的一片花灯墙,每一盏上都是神态各不相同的仕女剪影。将这一贯黑漆漆的巷子照的灯火通明。
这时她才注意到,门口放着一块口脂,还有一个用树枝摆成的箭头。
她循着箭头方向走去,没找见邵渊,反而找到了更多的箭头,每两个箭头之间相隔的并不近,一旦选错方向就只能走进死胡同,需要倒回去重走,但若是选对了,找到的每一个箭头边上都放着一样小礼物。
刚开始绕了几次死胡同林窈尚有些心烦意乱,但随着礼物越来越有趣,箭头出现的方式也越来越出乎意料,有可能藏在街边卖花灯老爷爷的一个灯谜里,有可能藏在她随手买的一串糖葫芦里,她也渐渐得了兴味。
终于在一处屋顶上找到了邵渊。这是林窈万万不曾想过的终点。
“为什么是这儿?”她真没见过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的地方选在房顶上的。
一边却撩起裙角,动作非常潇洒利落地爬上梯子,和他并肩坐在了一处。
“因为这里是凉州最高的地方,我最想让你看的风景也在这儿。”
林窈不解的四处张望,只看到路上车水马龙,百姓们结伴成群,欢声笑语,父亲将孩子高高举在头顶,母亲在一边满眼幸福地笑看着,另一旁,小孩因为他的糖葫芦被小狗叼走了,哭的伤心不能自抑,他的父母边哄边忍不住笑,每个人脸上的神态都是这样平凡而又幸福,看得她也忍不住沉沦其中。
但她还是没明白,邵渊说的那个风景在哪里。
邵渊也没有解释,只是突然道:“三、二、一。”
下一秒,一道烟花骤然升空,在半空中炸开,留下绚烂的花火,林窈兴致冲冲地拽起邵渊的袖子:“快看烟花!”
烟花炸完一轮又一轮,林窈的兴味也不如一开始浓了,正想和邵渊聊聊别的话题,却见邵渊一直直勾勾盯着她。
“你不看烟花,看我做什么?”
“因为……比烟花更好看的风景,已然在我眼中。”
林窈闻言羞恼地轻推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邵渊浅浅一笑:“若油嘴滑舌能逗的美人一笑,有何不可?”
林窈:真没招了。
邵渊却突然一指,让她去看那条蜿蜒而过的护城河:“你瞧。”
林窈循声望去,之前刚才还全是花灯的河面突然被人清空了一段,紧接着,有一行花灯组成的字裙飘了过来。
——林窈岁岁平安。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邵渊:“你到底哄过几个漂亮姑娘,这小情话说的,一套接着一套。”
邵渊回头看着她:“我以为,碰到心中所爱之人,一切本不会的都会无师自通。就像你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人时,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有遇见那个人之后,这一切便豁然开朗了。”
林窈咂舌,叹为观止,“话说你不知道我不识字吗?你那花灯摆的什么东西,我根本看不懂。”
“你不识字?”
林窈点头,“是啊,我们那村里拢共就村长和里正两个人认识几个大字。”还老念错别字,“除了他们,哪有人会。”
当时她没有想那样多,只是单纯地想要维持自己乡野村姑的人设,毕竟她还没有对邵渊完全交心。后来她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这是邵渊对她的试探,果然是居心叵测,没一个简单的。
二人下了屋顶,在集市上转了转,这时集市已经接近尾声,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早已变得冷清下来。
一个小孩爬伏在父亲的背上,手里拿着一根糖人,自林窈身边路过,见她有气无力地在路上飘荡,还笑嘻嘻地对她做了一个鬼脸。
林窈:……
“我也要背。”她揪了揪邵渊的袖子。
邵渊回头:“多大的人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蹲下:“走不动怎么不早说。”
林窈本来有些不高兴的眼睛瞬间亮起光来,她趴在邵渊背上,叽叽喳喳,邵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诶,你怎么想到用那样多箭头做惊喜的,和寻宝游戏似的。”
“这是我幼时,每当我母亲生气,我父亲哄她的把戏……”
……
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邵渊的身份总得有个交代,他宣称自己是镇北侯魏璋手下的一个小校尉,当初在牛首村是奉令行事。
林窈听见镇北侯的名字就虎躯一震。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危险,只是觉得魏璋手下的得力干将多如牛毛,像邵渊这样的小官努力一辈子也未必有上桌吃饭的一天,她何必自己吓自己,等邵渊哪天真得了他器重再说,不然她现在自乱阵脚岂非打草惊蛇?
于是便又放下心来。
樊姐起先对她的恋情忧心忡忡,林窈不明白樊姐在忧虑些什么,只当她是担心自己遇人不淑。
直到某一天樊姐来给她送新蒸的馒头,看着邵渊在院子里劈柴,才松下一口气。
“妹子,你这就对了,日子可不就是这样,找个靠谱的人踏踏实实过……”
林窈啼笑皆非:“您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日复一日,冬去春来,又到了一年元宵。
今年镇北侯率兵打了大胜仗,逼退北戎,敌酋奔逃,其部众或死或降,降者数十万,虏廷根基尽摧,千里之内野无遗寇。
大军入城时锣鼓喧天。城中士民夹道迎师,孩童奔走呼号,连年战乱压在众人肩上的重负,随这场大胜一朝消散,又赶上佳节,满城皆是庆贺之声,好事成双喜上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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