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邵渊
那人随意瞥了一眼灵微子,便移开了视线。灵微子却忍不住一激灵,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又冷了几分。
——年轻人哟,口是心非的嘞,有本事你俩这小两口子这辈子都别有下一步进展,还敢瞪我?!
灵微子默默腹诽,而后一拍脑门,发挥演技,“哦呦呦,瞧我老头子忘性大的嘞,药还在灶上煎着呢,那老朽便现行一步,你们年轻人聊,你们聊啊哈哈哈哈。”
临出门时,又折返回来,“午时到了,你记得给人家姑娘背上换药啊,一日三次不能少,她背上伤口不浅,就快见了骨头,你不要因为小姑娘害羞由着她胡来,那才是害了她。另外这姑娘虽说气血亏虚,可她高热方退,短时间内还是饮食清淡为妙,不然惹得伤口又发炎,人可不像你。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想给她调养身体,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灵微子说罢就头也不回地哼着小曲走了,徒留林窈和那人在原地不知所措。当然,看样子不知所措地似乎只有林窈一个人。
她尴尬地用手指抠了抠床,好半天才鼓足勇气看向他,“谢谢你救我。”
那人没反应,只静静地和她对视。林窈慌乱地移开眼睛,“呃,那位郎中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不知怎的,误以为你我二人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林窈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她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而后尴尬地捋了捋头发,“就是……就是类似于郎情妾意的那种关系。”
声如蚊呐。
而后她又连忙道:“但是你放心,你救了我,我已然是感恩不尽,绝不会做出纠缠你或者任何让你为难的事情。请容我换好衣裳,我立刻就走,绝不多留给你添麻烦。”
那人又是一声冷笑,“药也不换,饭也不吃,伤也不养,你就是这样作践你自己的?早知道你是这样自轻自贱之人,我当初何必救你回来。”
林窈暗自伤神。
他却不再说话,转身从后面橱柜里取出来件衣服,“你旧的衣物和伤口粘连在一起,为了治伤,不得以将其剪开。你没有换洗的衣裳,且先将就穿我干净的旧衣,待你伤好些了,我再带你去镇上剪裁几件新的衣裳。”
林窈木讷地接过,迟疑道:“可是……”
男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可是,你安心在这里待着。你是个聪明姑娘,你做了那么多,废了那么多心力才走到如今这步,你也不想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就这样前功尽弃了吧。”
林窈果真不再抗拒留下。
“谢谢你,”她不自觉地露出近三年来头一个真心的笑容,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衬的她格外明媚而鲜活。
男人拇指间不自觉摩挲了两下。
林窈浑然未觉,“……恩人,我该怎样称呼您呢?”
男人盯着她,好半天没有言语。他逆光转着,林窈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问题该不会又冒犯到人家时,她听到那人冷淡而稳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邵渊,你可以叫我邵渊。”
总之林窈便就这样稀里糊涂又心安理得的继续住了下来。
她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邵渊也是个寡言的性子,二人有时甚至能做到一天都不发一语。但好在这样实际相处起来没有林窈想象的尴尬。
她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便再也没做过家务,平日里只歇在屋里休息,到了饭点邵渊就会自动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喊她。
她只需要坐在桌子前,连筷子都不需要伸手拿,邵渊自会妥帖地放在她手里。
甚至就连衣服也不用她洗,先前她在和朱顺子打斗时扭伤了胳膊,大臂总使不上力气,于是只好把换下来的衣服堆在角落不起眼处,本想着伤好些再洗。
结果过不了两天堆在角落里的衣服就会被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她床头,当她拿起衣服时,甚至鼻尖还能清晰地闻到衣服上干净的皂角香和被太阳充分晒过的暖洋洋的味道。
按灵微子的话说,这叫“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反而才是夫妻味最浓的时候”。
当然没少挨林窈的白眼。
两个人打她正式住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在林窈住进来的第六天。
这日醒来,林窈只觉得小腹隐隐有坠痛感,坐起时更是觉得不妙,果不其然,她掀开被子,月事悄然而至。
她木着脸换好衣裳,将床单和衣物一起收在盆里去洗。这小院里便有一口现成的水井,小而深,浆洗起来倒也方便。
只是她扭伤了胳膊,虽然已无大碍,可真用起力来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明明看着那水桶明明离井口只剩下一小段距离,可她使了牛劲也不能将这摇柄再转动一分。
林窈心一急,索性拿盆抵住摇柄,自己伸手去够,只是那桶离井口的距离比她想象的要深一些,她不得不半跪在井边,大半边身子探进井里。
连着几次与提手失之交臂,林窈又往里面探了探,终于,就在她指尖刚摸到提手,正要使力往上提时,一只铁臂箍住她的腰臀,下一秒她的世界便一阵天翻地覆,转而被人轻松打横抱进了怀里。
林窈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吓得不轻,小脸煞白,正要破口大骂这罪魁祸首,却听对方先披头盖脸地将她训了一顿,“你便活的这么不耐烦?我把你救回来,是为了让你溺死在我家井里?”
林窈愣住了,正要还击并解释,却听他道:“你知不知道你大半边身子都已经栽在里面了,我再晚来一步,嗯,你要做什么?”
林窈不服:“我只是打水,我有分寸。”
“呵,有分寸。”邵渊冷冷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要洗什么东西,不能等到我来,嗯?”
说着他转头往盆里看了一眼,“床单?不是昨夜刚换过,怎么又洗?”
林窈脸红的说不出话来,邵渊索性自己去看究竟有什么猫腻,林窈羞愤之下抱住对方手臂,“你不许看!”
可惜已经晚了,邵渊已然看到了那抹红色,“你流血了?这样多,这是伤口又崩开了?可是不应该啊……”
他话犹未尽,林窈就崩溃地捂住了他的嘴,“好了你不要说了,我来葵水了可以了吗,不要再猜了。”
邵渊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女人柔软的掌心抵住他的唇,他的鼻尖甚至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香,仿佛是从她肌肤里透出来的一样。
他回过神,眼里却只能看见女子婆娑的泪眼,娇白的肤被她哭的嫩红,邵渊喃喃道:“我又没凶你,你哭这么厉害做甚?”
林窈红着眼回怼,“你就有,不然你刚刚是干吗?”
邵渊就不再说话,他脑中一片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仿佛被开了一层柔光。他只能看到眼前这个女人,他的世界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女人,他唯一能看到的颜色是女人脸颊晕开的薄红,唯一能看到的光是女人长睫边泪水反射的弧光,就连此刻耳边听到的风声,都是女人隐在啜泣下的呼吸声。
他完了。
邵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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