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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迫嫁


祝老婆子欣喜过望,手里的烧火棍又给了林窈一下,“你不早说,死狐狸精,这些日子你给我安分一些,乖乖等着我家大郎回来,不然你瞧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她又看了林窈几眼,骤然发难,布满老茧的掌心将林窈从凳子上狠狠一把揪起,同时对芳娘道:“拿绳子来。”

芳娘不敢不从。

林窈惊惧之下直挣扎,但她平日里正常走路都时常饿得两眼发黑,哪里是这老媪的对手,终究是徒劳罢了。

祝老婆子用小儿手臂粗的麻绳将她团团困住,将她关在了堂屋里,又嫌她吵,随手卷起一块粗布就堵住了她的嘴。

“这下就跑不掉了。”她道。

晚些时候,又来了几个和祝老婆子相熟的老妇,她们聚在一起,围绕在她面前。

“哦呦,你家媳妇长得这是真俊俏啊。”

“那可不是,哦呦,你瞧这身皮肉,白嫩的嘞,真像个小姐身子,你家大郎啊,真有福啦!”

祝老婆子冷哼一声,“切,狐媚子,光长上这样一副狐媚模样有什么用?那也得能生儿子才顶事。”

林窈被强制换上了嫁衣。

她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因为没人把她当人,他们只把她当作一块待宰的猪肉。

换好衣服之后,林窈就被转移到了柴房。

她们在外面挂上重重的锁,又用铁链一层一层加固。

祝老婆子道,“就是要让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林窈重重地闭上了眼。

她这一生的眼泪,恐怕是流不完了。

……

夜深,铁链隐隐约约传来声响。

林窈顷刻间睁开眼。

——是芳娘。

她利索地解开林窈身上的绳索,同时低声交代道:“不要走正门,声响大,我怕把娘吵醒。你从厨房出去,打后门走,往东去,一直走便能看到那条河,沿着水流的方向进山,就能找到当初我捡到你的地方。”

说着她扳过林窈肩膀,和她对视:“你还记得当时你身上的银子都藏在哪里了吗,你应该做过标记吧。”

见林窈点头,她才笑了笑,取出林窈嘴里的布团,重重地将林窈抱在怀里,“妹子,你不要恨姐,当初捡到你的时候,姐就知道,你和沈夫人他们一样,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莫说大郎,便是这整个十里八乡最好的男儿,也配不上给你擦鞋底。终究是姐害了你,那天我去山上给你送饭的时候,要是早一点发现她跟着就好了……”

欲语泪先流。

林窈喃喃道:“姐,我从不恨你,我只感激你。没有你,何来的我这第二条命。”

芳娘哭着为她拭去眼泪,强作笑意,“傻姑娘,你要自由了,还哭什么呢?”

林窈摇了摇头,“我不能这么走,我走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和那老太婆交代?”说着她抓住芳娘的手,言辞恳切,“姐姐,跟我走吧,我有很多银钱,足够养的起我们两个,我们换个地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不好吗?”

芳娘道:“妹子,你不懂。我生下来没几岁就被卖了当童养媳,娘家不待见我,婆家也不待见我,哪里都容不下我。姐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自己的家,咱们没有过所,就没法打尖住店,有再多银子也不顶用啊!我不想跟着你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这里的日子苦虽苦,但我终究有媳妇熬成婆的那年,我有盼头,而且有大郎在,我的心是定的。”

说着她又道:“到时候我会装作早上来给你送饭时被你打晕,你不要担心我,跑就是了。我相信这么多年,我和娘相依为命,娘还是对我有感情的,不会真拿我怎么样,你放心去吧,莫担心连累我。”

林窈郑重地向芳娘行了一个叩拜大礼,二人都知道这一去也许就是此生最后一面,谁都心有不舍,可谁也都没说出那一句“再见”。

林窈站起身,正要大步流星地离去,却发现那老妇佝偻的身影正拎着一根烧火棒站在大开的房门后面,她没有出声,就那样一直静静地躲在门后。

见林窈发现自己,索性不再装下去,露出一个令人直发毛的笑来,月色将她的身影在地上拉的细长,她那浑浊的眼睛在夜色下折射出一道诡异的黄光,竟像是两个眼眶只剩下了暴凸到快要掉出来的眼白,笑起来满面牵扯加深的皱纹让她更像是索命的厉鬼。

林窈控制不住自己地开始战栗,她想要拔腿就跑,却发现对这老妇刻入骨子里的恐惧让她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难以提起,甚至马上就要因为过分的恐惧而绵软到站都站不住。

那老妇见她如此反应,唇边的狞笑更加深了,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民间传说里深更半夜跑出来吃人的厉鬼。

林窈终于反应过来要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老妇抓住她的袖子,一烧火棍狠狠地抽在她的背上,打的她一下逶迤在地,两眼发黑,直爬在地上,一时再也爬不起来。

老妇见状冷笑一声,用脚踢了踢她,“好你个小贱蹄子,还敢藏私,你等着我跟你秋后算账。”

说着又转头看向芳娘,“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吃了我祝家这么多年的饭,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敢把她放走!”

说着她便一烧火棍狠狠地抽向芳娘,“你这个娼妇!我叫你不安分,不忠不孝的东西!”说着又是几棍打了下去。

整个屋子里都是芳娘凄厉的惨叫。

林窈的手指动了动,终于从眼冒金星的状态里回了魂,眼神渐渐清明起来,虽说看东西的时候还是有些许重影,起码还算能正常视物。耳边却还是一片嗡嗡,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记不得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在哪,脑海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跑!别让他们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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