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软饭也是吃上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反响却比惊雷还大。
满堂士子都像被抽去了精气神,茫然四顾,盯着自己案上的诗稿出神。
而曹宣,愣愣地站在那儿。
他左看看,右看看,见所有人都拿杀人的目光盯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个大麻烦。
就他吧?啥意思?
曹宣还没咂摸过味来,屏风后的女子已经起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衍。
这位老长史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只愣了半息便恢复了从容,先朝屏风方向躬身一礼,随即直起腰,目光扫过满堂仍然呆滞的士子,沉声道:
“今日文会,魁首已定。诸位所作,晋王府自会誊抄存档,择优刊入《河东文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时辰不早,诸君请回,改日王府自有答谢。”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就是清场。
几个王府属官已经站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方才拦住曹宣的把门随从脸色煞白,两腿直哆嗦,缩在廊柱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木头里。
陆瞻第一个起身,朝曹宣看了一眼,说了句恭喜,便率先出楼。
苏成紧跟着站起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圆滑的笑容,走到曹宣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曹兄好才学,苏某今日大开眼界。改日若有闲暇,还望曹兄赏脸,苏某在醉仙居设宴。”
曹宣回礼。苏成也不纠缠,笑笑便走了。
温景离开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瞪了曹宣一眼,甩袖而去。
倒是那个高冲,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咧嘴冲曹宣一笑,露出那口白牙:“曹兄弟,你赋写得真带劲!改日来雁门,我请你喝马奶酒!”
说完也不等曹宣回应,大步走了。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偌大堂中就空了。
只剩案上那些未收走的诗稿凌乱铺陈,墨迹已干,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纸角哗哗作响。
把关夫子走过来,神情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
他朝曹宣拱了拱手,语气有些复杂:“曹公子,请随我来。”
曹宣抬手指了指楼上,支支吾吾道:“刚才那个……屏风后面的……是什么意思?”
把关夫子看了他一眼,没答,只重复道:“请随我来。”
两人出了晋阳楼后门,门口早停着一辆马车。
车辕上刻着晋王府的云纹标记,曹宣还没仔细看,就被关夫子半推半请地送进了车厢。
帘子一落,马车便动了。
车里颠得厉害,曹宣掀开帘角往外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街两侧的店铺陆续挂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一团一团地从窗外掠过。
这场景让他有些恍惚,恍惚间像是坐在哪个影视城的夜戏现场,周围都是布景,下一瞬就能听到导演喊“卡”。
马车约莫走了两刻钟,拐进一条宽阔的巷道。
车停稳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管事婆子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婢女。
婆子见到曹宣先是一愣,随即飞快地掩住鼻子,但好歹维持住了行礼的体面。
“曹公子,老奴姓周,奉郡主之命,领您先去别院歇息。”周嬷嬷面上恭敬,眼睛却忍不住在曹宣脚上那双烂鞋上打了个转。
曹宣也不客气:“有劳周嬷嬷。”
他说这话时尽量挺直了腰板,虽然衣裳破得跟筛子似的,但那股劲头还在。
两个婢女低着头,只敢偷偷用余光瞟他。曹宣只当没看见。
别院在晋王府的东北角,出了正院回廊,穿过一道拱门便到。
院中一棵老槐树撑开浓荫,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银。
周嬷嬷领他进了正屋,里面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松木浴桶,桶里泡着艾草、金银花,热汤翻滚着白汽。
两个年轻的丫鬟垂手站在一旁,一人捧着香胰和皂角,一人托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
“奴婢春杏,奴婢秋梨。”两个丫鬟屈膝行礼,声音细软,“请公子沐浴更衣。”
曹宣看着那桶冒着热气的浴汤,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他前世住群租房,三天不洗澡都能忍,可穿越过来这两天的泥垢和血泡早让他浑身发痒。
“我自己来就行。”曹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嬷嬷在门口说了一句:“公子既入王府,这些便是分内之事。春杏、秋梨都是府里得用的,公子不必见外。”
曹宣不再推辞。
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地帮他宽衣解带,曹宣起初还有些窘迫,后来索性闭眼往桶里一坐,管他呢。
热水漫过胸膛,浑身的酸乏像是被一点点泡化了。
“爽。”他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春杏拿来细针,小心翼翼地替他挑破脚掌上的血泡;秋梨则取了软巾,细细帮他擦洗头发里纠缠的草屑和泥垢。
“公子这头发……”春杏小声说,“都打结了,奴婢给您篦一篦。”
曹宣“嗯”了一声,困意一阵接一阵涌上来。
他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院子里传来那老妇的声音:“都仔细些,这是郡主点名要的人,明日大婚,若是出了差错,小心你们的皮。”
曹宣猛地睁开了眼。
他哗啦一下从桶里坐直了身子,两个丫鬟吓得连连后退。
“明天就成婚?”他扭头看门口,周嬷嬷还站在那里。
“是。公子且安心休养,今晚会有人来教您明日礼仪,若实在记不全,行礼时跟着唱礼官的提示做便是。”
曹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他一个刚穿越两天的流浪汉,要娶一方藩镇的独女,还想怎么样?拒绝吗?门外那些佩刀的军汉怕不是分分钟把他剁成肉酱。
“曹宣啊曹宣。”他对自己说,“饭是吃上了,命也得保住啊。”
与此同时,晋王府正院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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